限时赏味(32)
可是宋眠还是说了,那些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发自真心的话,诱导性极强,宋眠如愿以偿看到了程轲在太阳底下红透的脸和不知所措的表情,却不知为何窜出愧疚感。
宋眠擅长把三分假意表现成十分真心,以前他无所谓,因为大家都心照不宣,可是程轲就是不一样——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在程轲这里,那三分假意已经掺杂了不知多少分真心。
两人各怀心事,地铁到站的提示音把宋眠叫醒,这站地铁下车的人不多但上车的人特别多,好不容易挤进车厢,陌生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宋眠被闷得喘不过气,靠在门上,程轲就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尚有一些空间,程轲很绅士地没有和宋眠肢体接触。
地铁开动时,程轲一个趔趄站不稳,一只手撑到宋眠身后的玻璃门上,几乎整个身子都靠在宋眠身上。突然拉近的距离让两个人都呼吸乱了,程轲很快重新站稳,但他刚才站的位置被后面的人挤进一个行李箱,程轲不得不紧紧贴在宋眠身上。
宋眠小小的软软的,挤在程轲和地铁门中间,被程轲笼罩得严严实实,如果此时对他做什么,其他人也绝对不会发现。程轲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又摇摇脑袋把念头甩掉,一低头看到宋眠正偷偷地笑。
宋眠张口说了句什么,但噪音太大,程轲听不清,只能俯身低下头去听。
宋眠捏住程轲红得不像话的耳朵,凑近去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程轲很快地摇头,宋眠笑道:“你还没问我说的是哪件事。”
程轲心虚地抿嘴,破罐子破摔似的低声说:“是故意的。”
“什么是故意的?”
“站不稳。”程轲拍拍自己的腿,澄清道,“我的腿练得很好,可以站得稳,你不要误会了。”
宋眠埋在程轲胸前闷闷地笑了。
地铁摇晃间,轮到宋眠站不太稳了,程轲顺势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抱住他的后脑勺,将宋眠牢牢固定在怀里。宋眠闻着早已熟悉的程轲身上的气味,闭上眼,回抱住程轲。
这一刻,暂时做一对简单的恋人吧。
游乐园那一站很快就到了,上一站他们挪到了门旁边,屏蔽门和地铁门陆续打开,车厢里的人鱼贯而出,外面排队的人没等人全部下车就急着往里挤,宋眠和程轲也随着人流艰难地挤出去。站在程轲身后的人拖着大大的行李箱,赶时间似的急匆匆闯出去,把宋眠挤得踉跄一下,差点摔倒时,程轲抓住宋眠的手,把他拉进怀里。
“到我后面来。”程轲把宋眠拉到身后,摩肩接踵间,各种各样的味道窜进鼻子里,程轲握住宋眠的手在前面开路,宋眠躲在程轲身后,捏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跟着,逆着上车的人群,终于挤出一条生路。
站上电梯后,程轲劫后余生似的呼出一口气,正要和宋眠说话,一扭头就看到宋眠打开了运动相机,在扶梯上从上而下拍人头攒动的盛况,一边拍一边说:“今天出来玩,周末人好多啊。”
程轲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把水壶递到宋眠嘴边,问:“渴吗?”
宋眠把运动相机收起来,喝了口水,问程轲知不知道游乐园在哪里。
“我小时候去过,记得路,你放心吧。”
宋眠这才放下心,出了地铁站后跟着程轲走。从地铁站出来的年轻人有些穿着泳衣,走一窝蜂地往另一条路走,宋眠拉住程轲,问:“他们往那里走了,要不要跟着他们?”
程轲胸有成竹地说:“我知道一条捷径,咱们可以抄近道。”
日头正盛,晒得宋眠睁不开眼,走了约莫二十分钟,还没见游乐园的影子,路上的人甚至大多都是买菜回家的大爷大妈,一看就不是去游乐园的路,宋眠意识到之后紧急刹住,问:“你确定没走错?”
程轲挠挠头,说:“我记得就是这么走啊。”
宋眠无奈地掏出手机看导航,发现他们离游乐园越来越远,生气地打了下程轲,说:“走错了,都怪你。”
“我错了我错了,太久了我记错了。”程轲又自责又羞愧,抓着宋眠的手又往自己身上拍了几下。“我们走回去吧,这次肯定不会走错了,包在我身上。”
程轲看手机导航比看试卷还认真,一迈开步子又被宋眠数落:“你怎么和导航背道而驰了?”
“有吗?不是往北走吗?”
“你看这个绿色的箭头。”
程轲又看了一会儿,宋眠莫名其妙地不生气了,盯着程轲的眼睛,笑着问道:“程轲,你是不是路痴?”
“我不是。”程轲否认得飞快,“我看懂了,往这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