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轲靠在床头，抬眼看向窗外，窗帘缝已经透了一点熹微的光，眼看天快亮了。

“眠眠，要不要看日出？”

宋眠本来快累得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听到程轲说“日出”，拼尽全力睁开眼，动了动，说：“几点了？”

“五点多。”

宋眠点点头。程轲拿遥控器把窗帘摇开，灰蒙蒙的天空和高楼大厦一寸寸现出来，西面的天空还挂着朦胧的月亮。他们这个阳台看出去正好是太阳升起的方向，可惜身在钢铁丛林，并不能一览无遗地看到整片天。

“我还没看过日出呢。”宋眠在他怀里喘匀了气，懒懒地开口，因为刚才哭过，鼻音很重，“小时候每个早上都忙着上学，长大了也没闲心看这个。”

程轲说：“可惜这里看过去可能没那么好看。我以前去海边看过日出，特别美。”

宋眠有气无力“哇”了一声，说：“我也没去过海边呢。”

程轲笑了笑，说：“本市就有海，你居然没去过，是不是太宅了？”

“被你猜对了，我确实不喜欢出门，”宋眠眨了眨眼，看到天边的云彩开始变了颜色，本来还困顿的双眼努力撑起来，“或者说没时间。好不容易有周末或者假期，我就想一个人待着。”

程轲想说什么，但忍了又忍，憋着没说，两个人就此沉默下来。

但这样的沉默让他们都觉得很自在。两个人刚做完爱，还没洗澡，身上都是对方的体液，床上也乱乱的，他们就这样，姿态慵懒躺在全是褶皱但看着很舒服的床上，依偎在一起等待并不完美的日出。

宋眠往后才恍然大悟，此时的他们的关系已经那么亲密，亲密到不说话也不会尴尬的地步，亲密到总喜欢一个人待着的宋眠，已经可以容忍默许身边有另一个人的陪伴。

天空瞬息万变，鱼肚白逐渐变亮，驱散了灰蒙蒙的雾，深浅不一的橙色的云，簇拥着太阳从天际线浮出来，夹在鳞次栉比的大楼之间。

第一缕晨曦打在宋眠的脸上，柔和得像是油画里的光线，程轲看着宋眠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的右眼，瞳孔是清浅的深棕色。

“好美。”宋眠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拍下日出的画面。

程轲沉默稍许，说：“可惜被楼挡住了一点。”

宋眠点点头，程轲继续说：“H市海边的日出会更美，你想不想看？”

宋眠拍照的手僵住了。他愣了两秒，拍下太阳完全升起的画面，放下手机，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程轲：“不想看吗？”

宋眠：“你想今天或者明天去吗？”

程轲静默片刻，摇摇头。

宋眠顿了会儿，说：

“冰箱里还剩半颗包菜，今天要炒了，别放太久，不然不好吃了。”

程轲看着宋眠，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

“程轲，包菜有期限，我也是有期限的，”宋眠非常认真地看着程轲，说，“你明白吗？”

程轲低声道：“我明白。”

“在赏味期限里，就专注一点，”宋眠两只手捧着程轲的脸，“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宋眠说完这句话以后，程轲再也没提过之后要如何。他们都心照不宣，无论是逛大学还是去海边，都是对未来的承诺。宋眠无法保证什么，但他也无法拒绝什么，面对程轲，他只能选择逃避，或者一拖再拖。

但对于程轲来说，至少宋眠给他留了扇门，叫“以后再说”。

那天中午，他们一起吃完了那半颗手撕包菜，然后待在公寓里，哪儿都没去。

小时候放暑假，程轲总觉得刚放假的那个星期过得又充实又漫长，对许多片段都能如数家珍，而之后的日子便如幻灯片般闪得飞快，还没玩得尽兴呢，不知不觉就开学了。

和宋眠相处的这两个星期也是如此。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飞快，也让程轲来不及回味和细想，他和宋眠好像被泡在无菌真空的器皿里，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们俩。回忆起最后一星期，整段记忆好像被羽化处理，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泡沫里醉生梦死。

程轲从不知道自己能如此纵欲，打从开了荤，他们在公寓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做爱，抚摸亲吻遍对方的全身，知道了对方的每一个敏感点，认清了彼此身上每一颗痣和每一个胎记。

后来他们都已经忘了那几天都具体干了什么，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的味道，剪辑出来的成片里，剪辑师把这几天剪成片段当成过渡。好在程轲有在备忘录里写日记的习惯，宋眠也经常随手拍照，往后的日子里，是这些文字和图片让他们得以窥见那些早应该被遗忘的细节。

Day 9

程轲兑现了承诺，带着宋眠去吃了那家人均一千的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