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害怕。因为未知的恐惧。

研究主任探寻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停留了片刻，把那句“我真的可以为您二位培育出最优秀的后代”给死死吞了下去。

青柠站在玻璃外，看到实验台上躺着一只动物，身形很庞大，需要四名研究人员合力才能按住它。墙壁完全隔绝了动物的嚎叫声，但事实上，这只动物已经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一只巴马香猪。”研究主任说，“五十年前进入濒危动物保护名单，这是幸存的唯一一只种猪，我们需要让他为另外十二只异性进行人工|授|精。”

青柠扒着玻璃，瞳孔剧震：“十二只？”

如果按照人类生育繁殖的秩序来说，这只巴马香猪将拥有十二位妻子。

青柠眼底闪烁着清澈的惊疑，研究主任看了陆浔一眼，面露询问。

少将低咳一声，告诉研究主任：“你继续。”

“其实我们更偏向于让动物自然授|精，也多次使用了刺激发|情的药剂，但是这只巴马香猪的年纪太大了，无法与异性进行正常繁殖。”研究主任惋惜道，“我们只能采取电击的方式进行取|精。”

电击？！

青柠看到实验台上的动物濒死地抽搐一瞬，随即趴在台面上不知死活。青柠牙关紧咬，按着玻璃的手掌在不自觉颤抖。

但是所有研究人员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研究主任甚至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看向实验室：“这是今天进行的第二次电击，看来是成功了。”

青柠喉头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颤声问：“他……还活着吗？”

研究住人：“事前已经打过麻醉，不过我们对于动物的各项研究，远不如对人体了解完善，因此偶尔会有麻醉药量不够的时候。”

陆浔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人死死抓住了，像是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打过麻药就不疼了是吗？”青柠转头，眼眶通红。

他试图从陆浔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可是少将让他失望了。

陆浔抬指抹过他眼角的红痕：“麻药只能暂时缓解疼痛，药效会在一段时间后消失。”

所以随之而来的就是漫长的疼痛，和深深刻入灵魂的恐惧。

研究主任不懂写在小学教科书里的内容，为什么城防局少将还要手把手教，盖亚研究所好像成了少将带着小朋友来研学的地方。

于是他主动担当起了老师的职责，告诉青柠：“对于濒危物种来说，种族存续是比个体情感和身体健康更加重要的东西。如果种族在这一支灭绝，他会成为整个物种的罪人。”

青柠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是一颗柠檬，他死了，柠檬这个物种就彻底灭绝了，那他也会成为罪人吗？可是他连人都不是，他只是一只有罪的柠檬。

他要上哪里去繁殖？他连花盆都没有了，根本就不可能繁殖。

青柠浑浑噩噩地被陆浔带出动物研究院。

临走前，陆浔告诉研究主任：“剩下的安全设施，明天会再有城防局的人来检查。”

研究主任：“辛苦陆少将。”

陆浔轻轻点头。

研究主任看向魂不守舍的青柠，迟疑道：“这孩子……”

陆浔抬指捏着青柠的下巴，小R级克制不住地牙关轻颤，长长的眼睫毛扑闪，下一秒就要流下泪来。陆浔轻啧了一声，似乎觉得颇为棘手。

跟在后面的研究员忍不住出声辩解：“其实我们还没有带他看到最血腥的，后面还有解剖室和样本事……”

他的声音在少将冷冽的眼神下被迫消失了。

谁能想到只看到了个开头，年幼的R级就已经吓得魂不守舍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喟叹——果然是软弱、胆小，能力最弱的R级。

青柠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他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自己是株植物，可是植物会被切片、风干、做研究，他每天都抱着各种各样的植物样本，看着他们被放置在显微镜下观察，研究院甚至会因为发现一条蜿蜒优美的植物经络而惊喜不已。

可是如果他现在拥有了人类的身体，如果人类知道他是柠檬的话，一定会把他抓起来做研究。这个研究地点可能是动物研究院，他会遭受同样的待遇，被切成各种各样的碎片，遭受一次又一次的电击。

太残忍了。青柠想，这是一个对柠檬完全不友好的世界。

每一个人类都恐怖如斯，在这一瞬间，连惯常冷言冷语的少将都看起来不再那么冷漠了。

青柠哽咽了一声，看着陆浔把研究院的人打发走，偌大的广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平地的风沙扬起，迷住了青柠的眼睛，他沉默地跟在陆浔后面走了一会儿，两人走进了长廊，空中散落着比往日更加密集的蓝色射线，那是首都星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