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竟是我夫君?!(155)
“可还没到京,就接到了你南下的消息。”解慎川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一刻,惶恐全回来了,比以前更甚。江南那么远,那么险,你一个人……我怕你出事,怕你被人算计,怕你像前世那样,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说不下去了。
江孟澋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所以我拼命写信。一封接一封,不是为了让你回信,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每一封信寄出去,我就告诉自己,你还活着,你还能收到信,你还能回信。”
解慎川转过头,江孟澋从他脸上看到了劫后餘生的余悸。
那不是寻常的担忧,是曾经失去过的人才会有的恐惧。虽然先撒手的是他,可两辈子了,他如何都不能忘怀。
“后来,你在芸州斩贪官、肃吏治的消息传回京城,我高兴得一整夜没睡。不是因为你的政绩,而是因为你做到了,你活着做到了。那时候惶恐又少了一些,可还是不敢完全放下。”
“直到——”他的声音愈发不稳,“直到我亲自到了褚州。”
江孟澋的泪眼模糊中,看见解慎川的唇角扬了起来。
“孟澋,你知道我到褚州的那夜之后,看到了什么吗?”
江孟澋摇了摇头。
“你在芸州斩贪官的时候,我只知道你果决、有胆识。可那一次,我亲眼看到了,你不只有胆识,你还有谋略,有手腕,有临危不乱的定力,有运筹帷幄的智慧。”
江孟澋猝不及防地被一顿赞誉,又下意识想偏头,脖颈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你一个人,把柳明远和倭寇玩得团团转,让他们以为你在瓮中,却不知自己才是入了瓮的那一个。”
解慎川伸出手,珍视地拭去江孟澋脸上的泪痕。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惶恐,都变成了欢喜。不是因为你打赢了,不是因为你破了案,而是因为我终于确定——你不需要我保护。”
解慎川说的也正是江孟澋一直在证明的。
他不需要保护。
他可以与他并肩而立。
江孟澋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渗入布料,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听着解慎川沉稳有力的心跳,是和药厂那夜完全不一样的。
解慎川搂住他道:“漱花岛蘭亭里,你问我‘不是同心兰的兰草,也能开出并蒂的双花吗’,当时我没有回答,现在我回答你。”
江孟澋仰头,眸中泪早已被衣襟蹭干了,此刻他清晰地看着解慎川明朗的双眸,听他道:
“能。只要根在一起,只要心在一起,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能。”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
日光渐暖,梅瓣上的雪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地滑落,像是花也在流泪。
半晌,有山雀落于梅枝,灰黑的喙轻啄着融水,复又仰颈咽下。饮罢振羽,啾啾两声,振翅而去。
雪上惟余细爪痕迹,三两而已。
第66章 撑伞
这日解慎川去了别院后又策马前往軍营。
校场肃杀, 各舉刀枪,解慎川骑马踏入校场时,陸鳴正站在点将台上, 手持令旗, 指挥兵卒变换陣型。
解慎川勒住马缰, 在点将台下驻马, 目光扫过场中。
新编的厢軍比半月前精神了许多, 队列整齐, 号令严明,动作虽还称不上行云流水,但至少不再是一盘散沙。
陸鳴见解慎川到来, 将令旗交给副手,抱拳行礼:“将軍。”
解慎川翻身下马, 将马缰扔给一旁的亲兵, 道:“继续。”
陸鳴應了一声,接着指挥操练。
解慎川在校场边看了一会儿, 而后注意到有几个新面孔, 便问身旁的副将:“那几个是新补进来的?”
副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点头道:“是,前日刚从各州府选调来的,都是有过实戰经验的老兵,底子不错。”
解慎川颔首,又看了一陣, 才将陸鳴叫到一旁。
解慎川从怀中取出一本手写的冊子, 递到陆鸣面前。
“你照着这个练。”解慎川的语气平淡却自信,“半年之内,江南厢軍可堪一用。”
陆鸣双手接过冊子翻阅, 辨出是一本操练章程,可越看越是心惊。
他不是没见过操练章程,将军府下发过,兵部也制定过,可那些章程大多流于形式,空话套话连篇,真正落到实处的少之又少。
而眼前这本册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实戰中滚过一遍才写出来的,没有半句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