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竟是我夫君?!(26)
屋外隐约传来喧嚣的余韵,脚步声渐近,在幽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晰。
终于,那人在面前停下,房中只余下彼此有些错乱的呼吸声。
女官们无声上前半步,依礼见证。
盖头下缘轻微晃动,是一杆喜秤探了进来。随即,眼前的笼罩被徐徐向上挑起。
烛光涌入,江孟澋的眸光降在绯色的吉服下摆,又掠过紧束的玉带,宽阔的肩,终定格在那张脸上。
四目相对之时,二人脸上皆露动容。
盘中两只白玉合卺杯并排,一女官接过喜秤,另一女官执壶斟酒,清冽酒液脆响入杯。
手臂交错环绕,玉杯送至唇边。
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纠缠,彼此眼中只映出对方的容貌。
同时仰首,一饮而尽,酒液的暖意登时从喉间滑落心头。
酒觞移开,手臂却仍未分离。
阮嵩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江孟澋的额头。
呼吸相闻,气息交融。
此时,一位女官双手奉上锦盘,其上静卧一把系着红绸的金剪与一方锦囊。
阮嵩取剪,各截下二人一缕发丝。
女官熟练接过,于盘中编结同心,收入锦囊,置于枕下。
至此,礼数已全。
女官们悄无声息地倒退着移至门边,最后悄然掩门离去,将满室旖旎与寂静彻底留给帐中新人。
阮嵩小心捧起江孟澋面颊,复又抵着额道:“不知该说皇帝旨令昏乱,还是善解人意。”
阮嵩初战反败为胜,夺回定安府凯旋,嘉昱帝有意嘉奖,问及阮嵩有无中意的姑娘,他可一并下旨赐婚。
江孟澋至今不知阮嵩当时回了什么,总之结果便是现今这般。
“但今夜,”阮嵩的声音压得极低,只容两人听见,“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想。”
荒诞,却又让人忍不住沉沦。
江孟澋心尖一颤,旋即闭眼,主动向前,双手攀上阮嵩肩头,回以一个带着药香酒意,而又生涩无比的吻。
阮嵩浑身一滞,紧接着反应过来,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手臂猛地收紧,将人牢牢锁进怀中,另一只手托住他枕部,不由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气息彻底紊乱。
所有的克制与礼法,顷刻之间,皆化为了灼热的索取与给予。
大红帐幔不知何时被扯落,烛光透过轻纱,将纠缠的身影映得朦胧,再不分彼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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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在意
窗外枝头青鸟鸣叫不绝,江孟澋有些艰难地抬眼。
他昨夜睡前曾料想,自己会如以往一般被梦惊醒。
可他太累了,不知是连日殚精竭虑所致,还是那梦境过于真实沉重,竟让他一路沉坠,直至天明。
此刻他仍躺着,一动不动,唯有胸膛里那颗鼓动的心还在撞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荒唐。
他猛地坐起身,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那点锐痛刺进神志,勉强拉回一丝清明。
昨夜,不,是梦里的昨夜。
交杯合卺的礼数,抵额相望的眼神,唇齿间近乎焚烧的纠缠,每一寸触感都清晰得可怕,鲜明得灼人。
那不是旁观,是切肤的体验。
是他的指尖拂过对方绷紧的脊背,是他的气息被全然吞没时,喉间逸出的连自己都陌生的呜咽。
江孟澋抬手揉捻着太阳穴,冷汗已浸湿鬓角。
这不是第一次梦见所谓的前世,却是第一次如此深入肌骨。
而梦里那张脸,始终是解慎川的。
不,是阮嵩的。却偏又与解慎川一般无二。
剪不断,理还乱,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自己往后该如何面对他?
如何面对那个相识十数载,会翻他的墙、喝他的茶,与他谈论朝局天下,也会在北疆战事未明时让他心悬一线的挚友?
从今往后,当那双总是蕴着笑意的眼睛望来时,自己会不会下意识躲闪?会不会想起梦中那双眼在红烛下,盛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炽热与温柔?
这念头让他喉头一紧,一阵心虚与窘迫涌上,几乎灭顶。
这些日子,他几乎是靠着彻夜校稿撰论来驱逐睡意,抗拒入梦。
为何抗拒?
仅仅因为梦境荒诞,扰人清静么?
平心而论,恐怕不是。
他并非畏首畏尾之人。他抗拒的,或许是梦中所揭示的江神医对阮嵩毫无保留的倾注。
而他更怕的,是这份跨越百年的、属于他人的炽热,会像一面银镜,清晰映照出自己内心深处,对解慎川那份早已逾越挚友藩篱的牵念。
有么?从何时开始的?
江孟澋知道,若非要此时此刻为这份感情下定论,也定是混沌且经不起推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