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竟是我夫君?!(57)
阿喜解了布裙,额上还带着灶火熏出的细汗,他摆好最后一碟炒时蔬,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先生,小云大夫,都齐了!开饭吗?”
江云看了眼江孟澋,又望了望廳外暗沉沉的庭院,輕声道:“再等等。”
江孟澋没有说话,斟了半杯酒。
街巷外的爆竹声渐渐密集起来,噼噼啪啪,衬得堂内愈发寂静。
时辰确实不早了。
正思忖间,院门外忽然传来“叩、叩”两声轻响。
阿喜“啊”了一声,几乎跳起来:“来了!”脚步声哒哒地响在廊上。
江孟澋放下酒杯,坐着没动,耳中却清晰地捕捉着外间的动静。
阿喜小跑的脚步声,门闩抽开的轻响,寒风涌入时带起的微啸,然后是……
“先生!解将军来了!”
门帘掀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迈了进来。
今日虽没落雪,解慎川的面庞还是被风吹得微红,他向桌上两人颔首致意,随即开口笑道:“宫里出来迟了,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江孟澋道:“来了便坐。碗筷已经给你添上了。”
江云执壶斟了杯热酒递过去:“解将军一路寒凉,先暖暖。”
解慎川接过,向两人略一举杯,又笑着对摆碗筷的阿喜点了点头,仰头饮尽。
热酒入喉,驱散了外头沾染的寒意,解慎川舒了口气,赞道:“好酒。”
“范叔的心意。”江孟澋执起筷子,“再不吃,菜便凉了。”
四人围坐,暖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柔和了初时的气氛。
阿喜最是活泛,叽叽喳喳说起备膳的趣闻,如何与那滑溜青鱼搏斗,如何小心翼翼控制烤鸡的火候,又不时用公筷为解慎川布菜,热络地推荐哪道是先生的拿手,哪道是小云大夫的巧思。
江云话虽不多,但每次开口总是恰到好处。
解慎川也放下素日对外的持重,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逗得阿喜笑声不断。
江孟澋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唇角微弯。
他吃得不多,酒也喝得少,目光却常常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人身上。
看他因暖意泛红的耳尖,看他说话时飞扬的神采,看他与阿喜江云相处时那份毫无架子的自然。
茶过数巡,阿喜眼皮开始打架。江云温声道:“阿喜,你先去歇着吧。今夜我同先生守岁。”
阿喜揉着眼睛,看了看江孟澋。江孟澋点头:“去吧。”
阿喜这才摇摇晃晃地走了。
厅内静下来。江云又替兄长和解慎川斟了酒,自己也陪了半杯,随后起身:“灶上还煨着汤,我去看看火。”
说罢,江云掀帘出去,又将门帘掩好。
花厅里只剩两人。炭火噼啪,暖锅咕嘟。窗外的爆竹声渐渐密集起来。
解慎川放下酒杯,看过来。烛光下,他的眼神比方才更深了些。“宫里那些应酬,着实无趣。”他开口,声音低了些,“还是这儿自在。”
江孟澋执杯的手顿了顿:“宫中规矩多,自然不及这里随意。”
“何止规矩多。”
人人脸上都端着笑,说出来的话却要转几个弯才能听明白真意。
听着累,周旋更累。
他看向江孟澋,“还是同你说话痛快。”
这话说得直白,江孟澋心头微动,面上却平静:“你如今身居要职,有些应酬在所难免。”
“大概吧……”解慎川转着空杯,忽而问,“进卷一关过了,接下来有何打算?”
江孟澋沉默片刻:“閣试定在龙抬头,算来还有三十二日。这些天需将经史注疏再温习几遍,尤其前朝典章与本朝律例,不可有疏漏。”
“三十二日……”解慎川沉吟,“时日不算宽裕,却也尽够了。我那儿有些旧年收着的注疏辑要,是几位退隐的翰林前辈私下编纂的,分门别类,脉络还算清楚。明日让人理出来给你送去。”
江孟澋抬眼看他,烛光在眼底流动:“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解慎川莞尔,又同江孟澋讲了些阁试需注意的点。
从如何破题立意,到经义与史论的侧重分野,再到前朝实务策问的应对关键,更随口举出几处具体的典籍篇目与近年朝廷相关奏议作为佐证。
他的指点与阮鶴浮此前所言精髓大抵相通。
只是说到末了,解慎川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突然顿住,抬眼笑道:
“我在朝中待久了,这些也是从那些文官口中听来的,想来阮鹤浮早已同你分说过……”
言罢,又给自己和江孟澋添了热酒。
江孟澋心中起伏,但还是垂眸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