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竟是我夫君?!(91)
毕竟是制举独榜的才子,又与解慎川那般的人物相交,怎会真的这般无能?
可接连数日,江孟澋始终如此,对他们的答复从未有过半分质疑,对案卷中的猫腻也仿佛视而不见,甚至有时还会因他们的解释而面露愧色,似是觉得自己太过外行。
于是,府衙里的风气渐渐变了,官吏们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有吏员借着办理公文之机,明目张胆地向百姓索要“笔墨钱”,声称“办文书需耗费笔墨,朝廷不给拨付,只能向百姓暂借”。
有官员则敷衍塞责,将棘手的水利修缮、流民安置事务推来推去,今日推给河道衙门,明日推给州县官府,迟迟不见行动。
甚至有豪强带着厚礼上门,与官吏们在府衙后堂密谈,时而传出笑声,往来愈发频繁。
周方礼见江孟澋对这些乱象视而不见,甚至偶尔还会在议事时夸赞他们“办事得力”“心系民生”,心中的防备彻底放下,私下与亲信笑道:
“这位江大人,不过是个大夫书生,读了些死书,哪里懂什么为官之道?江南这地界,水深水浅,他一个外来人哪里摸得透?终究还是我们说了算。”
李通判端着酒杯,附和道:
“大人所言极是,什么神医转世,不过是坊间瞎传,论起为官,他连入门都算不上!想来他那早死的谏议大夫老爹,也没什么真本事,不然怎会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空留个谏议大夫的名头,顶什么用?”
王推官亦笑道:
“可不是嘛。他不过签签字画个押罢了,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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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情人节快乐!
第42章 青天
府衙外的巷弄里聚了些晨起的百姓, 三三两两站在照壁后,踮着脚往里头张望,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听说了吗?那位江巡按, 昨日又在議事堂签了字, 把泉荷县的水利修繕案全交给周知府定夺了。”卖青菜的老汉挎着菜篮, 低声身边几位百姓道, “我还以为来了个能为百姓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没想到也是个软柿子。前儿我那邻居去府衙递状纸, 就因为没给刘书吏塞笔墨钱,状纸直接被扔了出来,说什么‘民妇刁蛮, 小事扰官’。”
“何止是刘书吏?”穿短打的货郎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我表弟在码头当脚夫, 上月漕船受潮那事儿,明明是李通判故意拖延, 让漕船在太湖里漂了三日才弄湿粮米, 结果倒说是天灾。江大人连查都不查, 就听了李通判的话,商户赔了两千多石粮米,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种粮的百姓?”
围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有穿长衫的塾师,有挎着药箱的郎中, 还有刚从码头过来的船夫, 都在七嘴八舌議论这位新来的巡按御史。
“制举独榜又如何?还不是被周知府他们哄得团团轉。”
“江南这水太深了,外来的官哪里镇得住?”
“我看呐,这位江大人不过是来镀镀金, 过个一年半载就回京城,哪里会真管我们的死活?”
齊卓此时仍旧身着一身粗布,凑在人群里听得真切,他奉了解慎川之命护着江孟澋,这些东西入了耳难免心烦。
“张记布庄的老板去府衙办事,被王班头索要了五两银子的打点费,不然就以手续不全拖着不办。”
“我邻居家的孩子被豪強的恶奴打伤,去府衙报案,王推官收了豪強的好处,竟说是什么‘孩童嬉闹,误伤而已’,就这么草草了事。”
“泉荷县的河堤去年就该修繕,银子拨下来了,结果河堤没修,银子倒不知去向,今年汛期一到,指不定又要淹多少田地。”
一路走下来,齊卓听到的全是百姓的怨言,接连走访月余,他也明白江孟澋究竟要他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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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直至子时,外头乌啼虫鸣,夜靜凉风吹窗来,江孟澋仍独坐灯前。
案上卷宗批注堆积如山密密麻麻,江孟澋有些眼涩书困,于是倒了杯茶,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信是前两日到的,江孟澋一直埋头在案牍,虽然一直随身带着,却是没闲暇去细阅。
他就这般靜静看了许久,终是没有拆开那封口的蜡,只将信又贴回心口,收入怀中。
今夜心绪纷繁,不如留待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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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光方透,江孟澋便已身着官服,端坐于議事堂正位之上。
芸州府及下辖各县的大小官員吏員陆续齊聚,各自归位。堂内鸦雀无声,只有衣袍窸窣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