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办法，叶正德和那个野种，终归还是不一样的。而且这个蠢哥哥从来也没有一点自觉，既不觉得自己蠢，也不觉得自己碍眼，喝着他的茶，抽着他的烟，在他面前坐得悠哉悠哉的，舌根已经嚼完了，但还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想让他自己主动消失，恐怕是有点难。叶正贤想想，决定还是找个由头，把他从自己这里支走。

“父亲不愿意收回他的舞厅？”

叶正贤回忆了一下叶正德刚才那一堆车轱辘话，从中拎出了一句问他。

“嗨，父亲那人你还不知道，瞻前顾后的一点也不果断。”

叶正德不屑道。

“他老人家说没有证据，不好把舞厅收了，我看他还不就是怕外人说他一碗水端不平，对私生子太过苛待，有损他仁爱的形象。”

“既然他说没有证据，那你就去帮他找点证据好了。你找不到，就去让治安所帮你找，只要事是真的，就不可能没有痕迹。”

叶正贤眼睛仍是看着他的文件，状似随意地说道。

“那不行，闹到治安所，这事不就大了吗？”

叶正德又抽了口烟，把手一摆。

“我可不希望像以前那样闹得满城风雨的，我又不能不出门，不见人，我还想在人前给自己留点面子呢。”

“传言这么传着，治安所早晚是会管的，这能由得了你么。”

叶正贤瞟了他一眼。

“倒还不如由你抢先一步，主动带着治安所的人去查，明确把他这事与叶家划清界限。这样你的名声，我们叶家的名声，不也就都保住了么。”

“哎？”

叶正德夹烟的手指一顿，眼睛顿时亮了亮。

“你说的在理啊！不错啊老二，这确实是个好招！”

叶正德夸完又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靠谱。

“行，行行！这样好，这事就这么办！”

“那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治安所去！”

说完，叶正德在烟灰缸里把烟掐掉，拍拍屁股就准备要走。叶正德这人实在是有点太好忽悠，叶正贤将视线移开文件，在他大哥身上落了落，微微一笑，又多给他加了句鼓励。

“那就辛苦大哥了。烟草厂最近有大单，我实在是走不开，维护叶家名声的事，就全权拜托给大哥了。”

***

叶正德刚从烟草厂出来的时候，心情很激动，斗志很昂扬，指挥着司机径直就往治安所而去。但汽车颠颠晃晃地晃到半路，却又给他脑子里晃出了点别的想法来。

叶正贤让他主动找治安所这招，确实是一个好招，但这招更像是一个最后的杀手锏，没有必要现在就用上它。

叶璃声到底是姓叶的，事情闹大了，不管是不是划清了界限，那总归也是一桩丑闻。叶正德想了想，觉得趁现在这事还只是坊间捕风捉影的传闻，他不如先去找叶璃声，对他说家里都知道了，父亲正准备收了他的舞厅，并且要大义灭亲地告发他，然后再以此威胁他断了这些不端行为。若是这么做能让他以后都停止非法卖药，那岂不是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而他叶正德，既掌握着去不去告发他的主动权，又能决定是劝父亲收掉舞厅，还是放他一马。他这是什么，这不就属于是整件事中的核心人物吗！他的作为，直接影响着叶璃声的前途，若他现在去跟叶璃声把利弊权衡那么一摆，搞不好他还能从叶璃声那捞点什么好处！

好，很好，就这么办！

叶正德觉得自己的主意相当不错，从各方面看都比叶正贤的招还要完美，于是他便立刻让司机改道，将车子开往了广熙路上，巴黎之声的方向。

叶正贤的厂子与巴黎之声距离不近，待到叶正德抵达时夜幕已落，正是舞厅宾客络绎入场的时候。叶正德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等着，自己手一插兜，便也随着入场的宾客，走进了巴黎之声的大门中。

“徐先生，多谢您经常照顾生意了，来，这边请。”

叶璃声笑盈盈地与徐先生打着招呼，吩咐陶经理来给徐先生挑个好位置坐，随后便准备再去迎下一波客人。然而刚一转头，映入视野的却是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

“大哥？”

叶璃声表情一顿，不过很快便又展起了一副笑脸。

“大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

叶正德拿眼一瞟叶璃声，哼笑了一下。

“整天看报纸上夸你这里这么好那么好，我自然也想来看看，看你这里是不是真有传说的那么好。”

“哎，报纸上也是有点吹捧太过了。大哥大场面见得多了，我这小店实在不敢说能入了大哥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