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吹过(111)CP
“我说了啊,我在医院。”程游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哪个医院?哪栋楼,几层?哪个房间?”
在说完房间号的一刻,对方很果断地把电话挂了。
程游一阵苦笑,看向庄野:“这下说了。”虽然是以一种不太美好的方式说的,但结果都一样,反正算是告诉程云了。
他看了看庄野,好半天才下定决心,说:“你能不能暂时离开一会儿,我妈要来了。”
他担心程云看见庄野会说很难听的话,也担心庄野会知道当年的真相,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处理这些事。
庄野也不问为什么,就那么看着程游,点头,反而把程游看得心里一阵难受。
“对不起。”他说。
总是在关键时候推开你,真的很对不起。
庄野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你和你妈说话,我当然应该避开,你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再回来,别忘了啊。”
他语气再正常不过,还嘱咐他别生气别吵架对身体不好,程游喉咙发紧,苦涩的液体顺着流下去。
程云是踩着高跟鞋来的,她一直这样,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女强人女精英的样子,行为处事滴水不漏。
可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程游却有点吃惊,虽然眼睛看不太清楚,但他还是辨认出来了,一贯注意形象的女强人头发有点乱,刘海散落在两侧,整齐的衣服也有点褶皱,脸色更是发白。
程游喊了一声妈,就再也没说别的。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了,该说的电话里都说了。
程云拎着手提包,站到程游面前,凝视着他,想通过事实分辨程游话里的真假。
“你怎么了?你再说一遍?”程云尾音有点走调,“你看着我,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妈。”程游有点无奈,“你听见了,电话里我都说了,不是吗?”
“我让你再说一次,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她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
程游叹了口气:“脑肿瘤,恶性的,要么等死,要么手术。”
涉及到这方面的事,他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个多月之前吧。”
“所以你才辞职了?”
“是,也不是。”程游说,“工作一直就不想做了,那是你满意的工作,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但我想不能随随便便就放弃了,至少也得坚持坚持,但没想到查出来病了,这下我连坚持也不用坚持了。”
“程游,你……”
一向伶牙俐齿咄咄逼人的程云突然就语塞了,一种诡异的情绪在她心头蔓延,有绝望,有恐惧,有愤怒——当然更多的是愤怒。
她愤怒程游不肯跟她说一个字,愤怒自己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得了病,恨命运的捉弄和不公。
“你……”她“你”了半天,胸膛剧烈起伏,面色苍白,看起来她好像才是生病的那个,“你,你简直是上天派来祸害我的,你跟你爸一样,都是讨债鬼!”
程游蓦地笑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在程云心中是讨债鬼,从小就知道。从二人离婚后程云对自己就没有好脸色,有的只是辱骂和批评,但他仍然幻想着那只是一个可怜母亲的严厉。
到此刻,程游终于明白了,程云或许有那么一点爱他,但更多的,是恨和怨。
“我是讨债鬼,妈,对不起了。”程游一开始觉得愤怒,后来连那点愤怒都没了,一切不过是自己不着边际的幻想而已,死到临头了,自然不会再纠结这些虚无的东西。
程游从来不忤逆程云,因为他知道程云这么多年不容易,不管是不是她自己不愿意走出来,过得很辛苦是事实。可现在程游不愿意再这样了,他很平静地倒出这么多年想说没说过的话。
“我就是讨债鬼,来跟你讨债的。从小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在我身上,让我上最好的学校,给我请最好的老师,宁愿自己吃不好也要砸钱给我,好不容易把我养到这么大,结果还没来得及炫耀我,我就给你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让你失望了。”程游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但是妈,你有没有想过,这也是你的报应,你把我当成工具,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工具也会坏掉?”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工具了?啊?程游?”程云撕心裂肺地怒吼,“我把你当成工具,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那我就不太明白了,妈。”程游看着他,拳头攥得很紧,心在滴血,可面上一点也不显露出来,仔细一看,甚至还能看到点笑模样,“养条狗还得想想他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是不是要休息休息,你问过我哪怕一次吗?我喜欢什么,爱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学习累不累,心里难不难过,你问过我,哪怕是一句,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