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游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他是真心实意想帮忙，没有一点别的念头，但谭欣这么说让他更紧张，好像这么做就是为了接下来说的话做铺垫似的。

谭欣带着他转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把整个厂子给逛完了，又把人带到休息室里招待，程游接过茶欲言又止。

“阿姨，叔叔。”他喝了茶，把茶杯放在桌上，正襟危坐，手心不住地出汗，湿哒哒的。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厂子的事，还有别的事想跟你们说。”

“说呀！”谭欣又给他倒上，“有话直说就行，跟我们还用得着支支吾吾的吗？想说什么就说！”

“我……”程游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留在长平村，不光是因为想做这件事，还因为庄野。”

“哦哦。”庄友没懂他的意思，“庄野是不是撺掇你了，我就知道，那小子是个闲不住的，回去我说他去。”

“不是。”程游低下头，“他没撺掇我，我是自愿留下的，我说因为他，是……”

那个字堵在喉咙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程游看着慈眉善目的庄野的爸妈，一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

“是因为，我喜欢他。”憋了半天，程游两眼一闭心一横把话说出来，他不敢抬头看人，只能继续说，“我是刚上研究生的时候认识的庄野，那个时候就喜欢他，是我缠着他要好的，中间我们因为一点误会分开了，现在又和好了，这次我也是下定了决心不想再跟他分开，所以回来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快听不见了，能感觉到谭欣和庄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烫，像是要把人烫出个窟窿。

“我……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您二位的。”程游硬着头皮说，“这事庄野还不知道，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没跟他说。”

休息室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程游咬着下嘴唇，不敢抬头，像等待宣判的罪人。

“程游。”最终还是谭欣先开了口，带着叹息，“你是挺好的孩子，我看得出来。”

“庄野长到这么大，我跟他爸没怎么管过他，想上学就出去读书，想回来我们也随着他，他过得高兴就行。”谭欣叹了口气，“但这个事，我们不能由着他来。”

“也不是说我们封建迷信，但这终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我们家里就庄野一个孩子，他奶奶还想着抱重孙子，我们怎么样也不能答应。”谭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程游，你能理解我们吧？”

“能，能的。”程游觉得自己快要钻到地下了，声音有点颤抖，“我能明白，但是，我……”

心沉到了谷底，但程游脑子里想要为庄野做点什么的念头一直没有消失，想光明正大的跟庄野在一起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程游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俩在一块不好走，但是我真的放不下庄野。叔叔阿姨，我真的……我特别喜欢他。我会对他好的，我过来长平村就是下定了决心，我想跟他一辈子，以后我都能照顾他，我会做饭，我能工作赚钱，我也有本事，我会让我们的生活有保障的。等他老了我也能照顾他，不会让他受苦……”

“这不是一回事。”一直没说话的庄友突然开口了，“你是好孩子，庄野也是，话谁都会说。两个男人，且不说别人的眼光怎么样，你们没法结婚，没有法律保证，以后烦了腻了怎么着？”

“不会的！”程游有点着急，但还是很礼貌地回答，“叔叔，我不会烦的，我真的不会，庄野对我很好，他……他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他对我很好，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我一定对他好，加倍对他好，绝对不会再随便说分开。”

见谭欣和庄友不为所动，程游更加不知所措，但还是说：“我可以发誓，真的会好好对庄野，好好爱他照顾他，如果做不到就——”

“别说这个。”谭欣打断他。

程游眼睛已经有点发红了，不是想哭，是急得，他也知道发誓实在是太幼稚的行为，但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来来回回说来说去，其实就是那些话。大概天底下所有的出柜都是差不多的话术。

谭欣和庄友的反应已经是很给自己面子了。

“叔叔阿姨。”程游舔了舔嘴唇，眼神热切，“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不会说漂亮话，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真的会好好对庄野，你们可以看。”

谭欣皱着眉，长叹了一口气：“不是这么回事，你这孩子，怎么不明白呢？你——”

“你先回去吧，程游。”庄友适时打断，“厂子的事，你也先不用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