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吹过(26)CP
从此以后再不见面也就算了,可偏偏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他俩就是再次遇上了。
程游头皮发麻,天上的星星好像掉下来,砰一声砸到他头上,砸得他眼冒金星。吸了一口气,他勉强维持住声音稳定:“等我走的那天再告诉你,行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自己离开长平村的那一天,也可能是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但稍微一思考,程游觉得也没差别,因为他根本就不打算告诉庄野真正的原因。
当初不想告诉,现在更不可能告诉。
死人总是比活人大,永远念着一个死了的人,那这辈子也走不出来了。
“我还能信你吗?”庄野目光很沉,落在程游身上,有重量似的,快要把他压垮。
程游靠在墙上,退无可退,稍微弯了一下嘴唇说:“再信一次吧,最后一次了。”
他早就想好了,等那一天,自己偷偷走了,谁能知道,庄野又能上哪找他去?
庄野仍旧盯着他,说:“你最好别再骗我。”
“不骗你。”程游说,“让我洗澡吧。”
庄野半信半疑看着他,听见对方说:“我累了,想洗完睡觉。”
庄野终于让出了一块空间。
刚才的魔怔和疯狂在听见程游说累的时候顿时四散而去,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语。
就这么没出息?
他很快承认了,是的,好像爱程游就是他骨子里的本能。
无论他是不是被推开,被骗,被冷落和躲避。
本能就是本能。
庄野慢慢后退,消失在门外。
程游蓄了满眼的湿润终于落下来,混着洗澡水一起流下去。
恍惚间,他想起了以前某次骗庄野的时候。
那次程游没能躲过流感,不幸中招躺床上昏睡,怕庄野担心,他撒谎说自己已经睡觉不想出门。当然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庄野把他拖到腿上,碰了碰还滚烫的脸说:“你再骗人我就——”
程游才不吃他这一套,知道庄野是雷声大雨点小,有时候压根就没有雨点,于是放肆地坐在庄野腿上,故意不老实地动来动去,最后在他耳朵旁问:“就怎么样?”
那一晚他的下场不太美妙,但程游自作自受,乐在其中,还主动放话说发烧的人哪里都很热,让庄野试试。
最后被折腾到哭着求饶。
民宿的热水很足,洗到最后有点烫了,程游全身泛起红色,但他无知无觉,套上衣服失魂落魄地往房间走。
临关门前,他瞥了一眼庄野的房间,黑的,比天还黑。
程游心如刀绞,将自己缩在被子里。眼泪起初还能控制住,后面就再也收不起来,浅色被套被打湿,晕开痕迹,程游在疲惫和痛苦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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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程游是被阳光给晒醒的,昨天晚上没来得及拉窗帘,阳光漏进来一点。
睁眼很疼,昨天哭得太久,整个眼睛肿得没法看。
他搓了搓,勉强从床上坐起来。
都说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但到了程游这里,他无限趋近“害”,自虐般地回忆昨晚的事,心里忐忑,生怕再看见庄野失望的神色。
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他左看右看不见对方的人影,心口顿时有些发闷。
正欲转身离开,庄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了句:“眼睛肿了。”
程游闻言回头,用肿眼睛看着他,点头。
“哭了?”庄野问,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像是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虽然是问句,可其实再明显不过。除了哭,什么能让眼睛一晚上变成这样。
“哭什么?”于是庄野这次不再等程游回答,自顾自地问下去。
“难受。”程游说。
庄野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原来你有心啊。”
“为我哭的?”他继续追问。
明知道得不到程游的正面回答,他却仍旧一试。
可这次他失算了。
程游应了一声。
庄野顿时觉得自己天灵盖被掀开,头皮发麻发疼。
能从现在的程游嘴里听见这样一句话真不容易。
“不是说不爱我了,你哭什么?”
程游又不说话了。
庄野渐渐习以为常,想离开时忽然被叫住。
对方说:“庄野,我想去长平寺。”
庄野一阵无奈。
他是怎么从一件事忽然跳跃到另一件事上的?
“去干什么?”
“祈福。”程游说。
庄野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把自己的三轮车骑到他面前:“上来吧。”
三轮带着两个人往山上去,路上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只有风吹在耳边发出呼呼的声音。程游闭上眼睛,任由无形无状的风打在他脸上,简直要溺死过去。
好一会儿,感受到庄野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程游蓦地睁开双眼。来长平村时远远看见的山如今已近在眼前,漫山遍野的红,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接着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