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谢错人了。”庄野动作麻利地装袋封口，头也没抬，“药是我奶奶和杨乐准备的，你应该谢谢他们。”

程游一时间无言，舔了舔嘴唇。

柿饼虽然多，但三个人一起很快就荡平了那座“山”。杨乐是最先离开的，她腰不好，坐不了太久，隔一段时间就得起来走走。

程游隔着塑料袋捏柿饼，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引来庄野的目光后又忽然停下。

很多事发生得没理由，先前在心里做了一万次准备也说不出来的话，忽然就不安分起来，在心里上蹿下跳，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一个出口涌出去，多忍一秒也不行。

程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想说，或许是今天的太阳实在太好，把他晒晕了，或许是庄野在自己发烧生病时候的照顾，太久违了，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庄野。”程游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直视对方，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着，像是很艰难的样子，“我……一直没跟你说过对不起。”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两人心知肚明。

庄野手里的柿饼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他没捡，抬头看去，等待程游的下文。

但程游说过一句对不起之后，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没说一个字，只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庄野。

“你对不起我啊？”庄野声音不大。

“嗯，对不起。”程游想，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程游。”庄野手撑在腿上，弯着后背，朝他那个方向倾斜了一下，给人一种他要靠过去亲吻的错觉，“现在说对不起是不是晚了点？”

“是。”程游努力克制自己不后退，忍不住碰了一下干裂嘴唇上的皮，一下没注意力道，尝到了血腥味，“但我欠你一声对不起，虽然知道没什么用，总比没有强。”

“那你还挺自私的。”庄野嗤笑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什么都是你想，你想分手就分手，你想道歉就道歉。”

“你可以不接受。”程游努力保持平静，但微微降低的音量还是出卖了他，“我只是觉得我欠你一个道歉，至于你接不接受，都没关系，是你的选择。”这话听起来很像挑衅，但程游绝对没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庄野有不原谅自己的权利。

庄野沉默几秒，应了一声：“嗯，我不接受。”

意料之中。

那么容易就接受就不是他了。程游始终觉得他们的症结不在一句简单的道歉，而在一个正儿八经的解释。

“我不稀罕你的道歉，我就想要个原因。”庄野说，“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你能那么狠心，说不要就不要了，说走就走了，我实在想不通，你哪怕骗骗我呢？”

程游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阳光不再舒服，而是晒得人头脑昏沉，隐隐作痛，他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既然你都道歉了，你干脆把原因告诉我，你也给我个痛快，行不行？也别等你走的那天了，什么时候说不是说？还是说，你需要点时间编一编，再骗我一次？”庄野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盯着程游，看着他从一开始的垂眼到后来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看着发白的嘴唇透出鲜红，撑在腿上的手臂青筋凸起。

程游不知道怎么接，庄野说得一点不错，他还是想骗人。

“我……”

“行了。”庄野不耐烦地打断，“不说不说吧，别一脸我折腾你的样，还以为能听见点什么有意义的东西，你不如不说。”

他说完就要走，程游忽然慌了，半站起身拉住庄野的袖子：“庄野！”

“还有事？”庄野把他的手扫开，但没再往前走。

“知道原因对你来说很重要吗？”程游有些失神。

“很重要。”庄野终于回头看他，眼神不带温度，“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我跟你好的时候，死心塌地，不管不顾，你不爱我了，把我踢了，也得让我知道个理由，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我必须知道。”

“知道了……然后呢？”程游忽然抬头，看向对方，满眼迷茫。

这一眼把庄野给看愣住了，也可能是这个问题让他愣住了。

知道了，然后呢？然后怎么样呢？

他没细想过这个问题。这两年他很清楚自己在钻牛角尖，一心只想着要个答案，好像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永远放不下，却没想好得到答案以后应该怎么样。

“不知道。”他心烦意乱，“你别管然后怎么着，我知道了以后那就是我的事了，你管不着。”说完他就走了，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程游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