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程游站起来拉了拉衣服下摆，看了眼长寿以及搭在他身上的手，说，“我回去了。”

可不敢再吃了，否则到底是他吃水果还是被吃就说不好了。

回隔壁院子，往电脑桌前一坐，程游缓了半天，不由自主地看向手背，明明一触即分，怎么还是火辣辣的？

好容易平复下来，他强迫自己把心思赶紧放在正事上。要在走之前把这个网站彻底做好，最好还有机会看见一点成效，得到一点反馈，这样还能再根据情况改进改进。

他向来不是急性子的人，但今时不同往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于是往椅子上一坐又是好几个小时过去。

期间杨乐来了一次，给他带了瓶水，商量了几个细节，又因为有别的事离开了。程游一直坐着，除了喝水的时候停下来，其他时候眼珠子就像是粘在了屏幕上，被各种颜色的光映着，散发出不同的光芒。

天一暗下来，电脑屏幕就显得格外亮，看着屏幕上名为“YeU”的网站名，程游笑了笑。YeU，野游，庄野的民宿名字，虽然第一天见到的时候没作他想，但渐渐地，程游好像明白了个中含义，就是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个事实：庄野和程游。

脖子很累，腰很酸，手腕也隐隐作痛。程游终于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刚迈出门槛就看见庄野坐在院子里啃柿子。

“你怎么过来了？”程游问他。

“三个半小时了，程游。”庄野不回答他的问题，点了点手腕上的表，“我寻思我没压榨你吧。”

“才这点时间。”程游是真没觉得是个事，不太在乎地说，“没事。”

“有事。”庄野柿子一摆朝人走过去，“你再这样我用不着你干了，长平村不是没了你就转不了，非得折腾自己。”

“我不是折腾自己。”程游辩解，“我是——”

他想说我就是着急，我急着赶紧做好，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于是他拐了个弯，说：“我是习惯了，真不觉得怎么着。”

“那就改了。”庄野说，“习惯都是好的？明知道不好还不改，你还挺恶劣的。”

程游一阵无言，最终妥协：“行，我改。”

“过来。”庄野冲他招招手，“回去吃饭，庄好回来就问你上哪了。”

程游跟着回了隔壁院子，晚饭已经做好了，庄好正抱着长寿玩，看见程游就问：“你去哪了哥哥？我放学回来就没看见你。”

“我就在隔壁。”程游说，“有点事。”

“哦，好。”庄好不再问，只点点头叫他过来吃饭，还非得跟他挨着。

民宿经常会有天南海北的人来住，他们从各处来到长平村，大部分人都很友善，庄好对他们印象都不错，也能说上一些话。但这些都比不上程游，没人像程游一样在这里住这么久，而且程游还是庄野认识的人。更重要的是，庄好觉得程游人很好。

吃饭的时候，她没忍住感慨：“哎，程游哥哥，要是你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程游筷子一顿，没回答庄好的话。

好在小孩注意力转移得快，庄好很快就被一直在她脚边转悠的长寿吸引走了注意力。

她拍拍屁股跟长寿玩去了，抛出去的问题却留在饭桌上成了一道菜，尤其被庄野听进了心里。

他不会说让程游留下来不走这种话。他放不下对方但从没想过要拴着他。程游是很厉害的人，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哪怕现在辞职了，以后也一定会有新的更好的工作。

自从决定追人后，庄野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哪天程游真心答应了自己的追求，两人重归于好，那他大概会把民宿交给杨乐，再雇几个人，然后跟着程游一起回北京，实现两个人当初的愿望。

话已经说到这里，庄野顺着气氛问了句：“以后再找工作还是在北京吗？”

“不知道……”程游压根就没想过以后，或者说是逃避去想以后，但庄好的话就像是一根引线，点着了就灭不了，火星子以极快的速度往前扑去。

假如自己真的有以后，特别是能跟庄野有以后，他大概不会回到北京了，应该会留在长平村跟庄野一块经营民宿，把错过的两年都补回来，也顺便看看这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句“不知道”后面就再也没有话了。

庄野很识相地不再追问。

他们对视，平静的眼神下藏着晦暗不明的心思。程游很擅长伪装自己，远远望过去，只能看见一双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以后再说吧。”程游说了句，“先吃饭。”

很标准的回答，体面却解决不了任何事，庄野称之为“程游式的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