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游啊，你得多吃。”王秀兰没给他夹菜，但是却一个劲的嘱咐，“我怎么觉着你比刚来的时候又瘦了点呢？吃的太少了还是累的？是不是做网站太辛苦了？”

王秀兰是关心他，没别的意思，但程游却无可避免地想到了另一个层面上，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东西——他的病。

生病的人大多会消瘦，大多会精神不振，程游这段时间已经竭力避免想这件事，但它还是无孔不入，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蹦出来，在程游耳边低语，说我还在，别把我忘了。

程游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回应王秀兰一个微笑，多夹了几筷子菜。

吃到最后他已经有点饱了，但大概是想到了沉重的事，心里憋着一股劲一直吃个不停，盘子里的吃光了就再夹菜，吃完了又夹菜，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吃了多少。

“你吃断头饭啊，没下顿了？”庄野把人拦下来，程游的饭量他是知道的，除了最开始那几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吃得很少，后来都还算正常，当然，这个正常只是跟刚开始比。

“没。”程游这才停下，默默放下了筷子，觉得脑袋隐隐作痛，暗自感叹心理作用的强大。

“怎么了？”庄野立刻发觉不对，放下筷子。

“没事。”程游含糊应着，“昨晚没睡着，困了。”

“那你一会儿睡觉去。”庄野拍了拍他的后背，哄小孩一样。

说要让他睡午觉，就真的一刻也等不了，程游刚刚放下筷子就被人赶回了房间。

“坐会儿再睡，别刚吃了饭就躺下。”庄野嘱咐着，给他把门关上。

程游靠在房间门框上，姿势看着放松又慵懒，但庄野觉得他在紧张，一直紧绷着身体。于是手里的抹布被放下了，他走过去抱了抱程游。

“庄野。”程游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他有一肚子话想跟庄野说，但除了叫庄野的名字，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想说什么？”庄野拍拍他。

“庄野。”程游还是说不出来，他头很疼，心很乱。

“嗯，听见了。”庄野声音带了点笑，“我这不在这吗？你叫魂么？”

程游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那我睡了。”

庄野的眸色看见程游表情的那一瞬间突然沉下来，拉住程游的手腕，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就在院子里，哪也不去，你有事叫我，听见没？”

“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程游就关了门，一扇木头门把两人隔绝开。程游额头抵在门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心理作用这么强大吗？

程游顶着发疼的头，想吐，顾不得刚吃了饭就脱掉外衣慢慢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皱，想让自己快点睡着。

然而这个简单的愿望最终也没能实现。程游不是想多了，也不是心理原因，他是真的开始头疼。

一开始只是轻微有点疼，两侧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有针扎，起初还能勉强忽略掉这点疼痛，尝试着入睡，可疼痛不打算放过他，针扎一样的疼痛突然变得剧烈，细而长的针变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割在程游脑仁上，渗出血来，血糊在大脑上，像是蒙了一层雾，再后来，刀子又变成了手，两只大手穿破头皮，来回拉扯，像是要把程游的大脑生生捏碎。

程游出了一身汗，再也躺不下去，在床上缩成一团。

太疼了。

疼得他使劲拍自己的头，但无济于事，只能在床上来回翻动，最后实在受不了才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坐在桌子旁边。

身后，床上已经是乱七八糟，床单上全是褶皱，枕头上还有湿痕，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

坐起来并没有减轻症状，木头桌子被抓出痕迹，用力到指甲渗出血来，染在红木的桌子上。幸而颜色差不多，不太显眼。

程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让他现在就去死，这样就不疼了，不用受罪了，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停顿了片刻就消失了。

还不行，至少不能死在庄野面前，他不想让庄野亲眼看见自己离开。

疼痛一波接一波，后来程游甚至疼到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会儿黑色一会白色，耳朵也听不太清声音，只有嗡嗡的细微动静在旁边盘旋。他就这么扶着桌子，指甲扣着木头，坐了不知道多久，那股疼痛才有所缓解。

程游艰难撑着坐直身体，身上全是汗。他今天只穿了一件长袖，后背已经湿了，隐隐能看见水痕，额头上更是如此，黏在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头上，像从水里捞上来的水鬼一样。

程游伸手拨开凌乱的头发，勉强拿纸擦了擦脸，又从包里翻出来一件衣服换上，刚要坐回去，突然胃里一阵翻涌——他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