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小时候挺讨厌他爹这样的性格，简而言之就是非常“伟大”。

以至于他青春期一直反着来，叛逆、霸道、厮混，或许是和这样大公无私的人相处久了，在这样的家庭里厌烦，他更容易欣赏那些脆弱的，阴暗的，复杂的人性，也为之动容，感到好奇。

但是年纪渐长，南山发现像父亲这样的人越来越少，甚至生活里遇到过太多扭曲的人性和事情，对比起来，南振业就像一个正气飘扬的红旗。

南山欣赏他，敬佩他，理解他，也时常自愧不如。这些都是真的。不过他并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南山沉默片刻，说：“行，那这钱我收了，你要是缺就问我拿，我先存一半。”

林雨海醒来的时候，南山就守在他身边看着一本旧故事杂志，见人有动静，南山立马放下东西，贴过去问他头痛不痛？

林雨海睡了一觉，没那么难受了，只是有点累，他张开双臂，“南叔叔……”

南山心疼地抱起他，将他圈在怀里自责，“我知道你讨厌雨天，赶回来发现你那样，我要看了天气预报就不出去了，都是我的问题。”

“没事，反正你最后回来了。”林雨海对昨天没什么记忆，只停留在南山开门的呼唤，其他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南山起身，给他端来中药，“把这个喝了，说不定能舒服。”

“我还没刷牙……”

“没事，喝了先。”

林雨海刚想端过来，南山就自己喝了一口亲自给他送嘴里。林雨海皱眉头，他还想再说一遍“没刷牙”，可南山毫无嫌弃地一口一口喂他喝光了。

林雨海心绪稳定抱着他，南山忽然说：“要不多去几个医院看看？我反正下半年要带小北去打针，正巧能四处问问。”

“我试过很多医院了。”林雨海抿嘴：“真的没有用，都说是心理创伤。加上我有严重的焦虑和双相，我都习惯了。”

南山闭眼，“哎……”

林雨海欲言又止，南山接着说：“你也要科目三了，要不抓紧拿证我们就走？”

林雨海仰头：“为什么，还十来天呢。”

“我觉得你是不能靠水多的地方，这个东西也讲究风水地势的。”

“你之前还说我迷信。”

南山无奈：“那你回来总不舒服，我看了心里难受。”

“我不想走……”林雨海瞥见了床头柜上的现金，疑惑：“这么多钱？”

南山给他讲完前因后果，笑了笑，“我爸给你的彩礼。”

林雨海疲惫地笑，“骗人。”

南山告诉他，“以前确实是准备二婚的本钱，喏，给你吧。”

林雨海搓了搓额头，推开一沓现金，抱着他喃喃：“讨厌……谁要结婚了。”

南山嘴角渐渐收敛，他小声问：“你们会离婚吗？”

林雨海仰起脸，吐槽说：“我一直想离，那个死蚊子不让。”

南山抿嘴微讪：“没事，不离我就这样当三吧。”

林雨海苦笑道：“不许这样说。”

玩笑本来就是开着玩，南山下午驱车和林雨海去镇上存钱。

唯一的奶茶店开着门，林雨海进去提了两杯杂牌的奶茶，和南山重新回家。

这里很多水田，池塘家家户户一个，满眼望去，全是绿油油的。

下了陡坡，南山告诉他亲爹想修路的事，林雨海更为不解，问为什么？

“他想做好人好事呗。”

“怎么都得要几千块吧？”

南山哈哈大笑，“怎么可能，这条路修下去，没个七八万收不来尾。不过他应该自己一个人弄，能省点人工费，估计三四万吧。”

林雨海更不解了，他觉得南家算不上大富大贵，加上小北下半年要打生长激素，还进不了公立学校，南山的工作一个月勉强一万左右，不穷但也只能供小北基本生活，那为什么要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南山思考片刻，这样教他：“小海，那是他心里有自己的信仰，那也是他的钱。就像他尊重我们，我们也应该尊重他。”

林雨海皱起眉头，沉默了好久，哑声说：“好吧。”他确实不应该对别人的钱有任何占有欲。

林雨海紧紧地搂着南山的腰，思绪飘远，想起那个叔叔与自己最后一别时恐惧与坚定。

他曾经总想要时光倒流，想认真地告诉那个人，不要做正义的傻事。

可林雨海忽然间明白，就算真的回到过去，那个叔叔依旧会选择站出来，毕竟，他们信仰的不同。

南山拐弯没有回家，而是将车开往一片荒地，十来分钟后，南山停了车，林雨海下张望这个的废弃工厂。

“这就是你们家以前的工厂？”

南山抽着烟，点头：“看见那边的台球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