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还是老位置？”南山捏着那支小小的生长激素针管，药水晃了晃，他撕开酒精棉片，在儿子胳膊内侧擦了擦。

凉意激得小北缩了缩脖子，苦闷道：“爸，你手好冰，哎随便吧，哪里都是一样疼。”

针管扎进去很轻，小北五官扭曲，皱眉，胳膊轻轻颤了一下，眼睛却盯着茶几上的手机，没舍得挪开。

南山推药水的手很稳，“好了。”

拔针的时候小北嘶了一声，赶紧把棉签摁上去，鼓着腮帮子说：“痛死了，这东西有没有用啊，我能不能和你一样高？”

南山蹲下来，帮他把棉签按牢，指尖碰到儿子温热的皮肤，心里头升起柔情，“就这点出息，到我这样就满意了？”

“我想和哥哥一样，他好高啊……”小北倒在沙发上，瓮声瓮气：“爸，求你了，快点和哥哥和好吧。”

南山表情僵硬，沉默了。

小北努努嘴，一鼓作气道：“你还说你是男人，为什么不道歉，为什么不和哥哥好好谈！他那么喜欢你，你一点都不勇敢！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那么久不回来，你们也不打电话打视频！我知道你们分手了，肯定是你的错！”

南山站了起来，小北吓得缩了一下，以为他爹生气了。

南山抬手揉了揉小北的头发，声音放得很低：“小北，你长大就明白了。”

“我不明白！你是不是变心了，你就是不喜欢哥哥了，为什么要把哥哥的东西全收起来？”小北坐起来抱着南山的腿，“你比他大那么多，你别那么小气，你去接哥哥回来吧，我都要不记得哥哥脸了……”

“一个月就不记得？”南山弯了弯眼睛，可眸里是无尽哀伤，他收敛笑意，“别闹了，不要在家里提他，不然我会生气。”

小北瞪眼看着去浴室的南山，失望透顶地摸了摸手臂，再一次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给林雨海发信息。

他手写了一堆“在吗”“想你”“哥哥”，只可惜，这么久以来，林雨海偶尔回复，也仅仅丢一个小熊的表情包，特别敷衍。

小北难过地心想，原来他们分手了，“后妈”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温柔对他了。

小北生气地摔手机，将它丢在沙发上，内心深处抱怨地大喊：哥哥，我讨厌你，你是个骗子！

这部手机还是林雨海送给小北的，最新的iPhone型号，小北的装备都比南山的“豪华”，手机壳双层很厚，挑的IMD材质，是小北喜欢的卡通人物，林雨海精心选图给他定制的，当时说是开学礼物。

当时他们拿快递特别开心，因为这个手机壳要一百来块钱，包装盒十分漂亮，小北都舍不得拆，一直哇哇跺脚。

他那么小懂什么爱不爱情，小北只知道自己失去了哥哥，失去了要好的朋友。

小北气呼呼看着手机，瞬间眼泪汪汪，他坐起来，捡起手机失落地回了屋。

他学着写日记了，他一边擦眼睛一边站在狭窄的书桌边，一笔一划写：讨厌林雨海，讨厌哥哥，讨厌你。

小北哽咽着涂掉这些字，重新拿笔：哥哥，我想你了，我天天都在打针，你一点都不在意我吗？哥哥，我再也不是你最疼爱的弟弟了吗？

……

第67章

不是林雨海无情，他割腕自杀了。

回国后他把自己囚禁在家里，用酒精麻木自己，这几天林雨海喝高了，在地毯上蜷缩着睡觉，高烧、躯体化、呕吐。

这么多天过去，林雨海还是无法接受陈雯的离世，他在夜里做梦，无数次看见女人的身影，她笑骂林雨海真该死啊，为什么他死那么多回，一次也没死成，为什么自己一回就命丧黄泉了？

林雨海惊醒，无助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悲哀地喘气，他知道陈雯不会这样说，一定不会这样说的。

家里一片狼藉，林雨海一无所有了，他帮陈雯还了房贷，把MP3丢了，他最后一次在身上纹身，刻下一座雪山。

纹身师走了。

一点痛觉都没有。林雨海现在感受不到肉体给他神经带来的刺激，他觉得自己可能成了一块木头，死木头，漂浮在水里的木头，无论烧了他、砍了他、埋了他，林雨海永远无动于衷。

这样持续下去就好了，林雨海没多久就偏头痛了，牙疼，精神折磨来临，他吃药也没用，吃药也痉挛。

明明那么痛苦，林雨海唯独放不下南山。他一直在渴望，希望南山像之前那样来电，希望南山原谅自己的不辞而别。

刚开始，林雨海不敢主动找他，因为他知道自己太过分了，玩消失玩冷暴力。

到后面，林雨海清楚地发现自己在逃避这段感情，哪怕是死到临头，他居然还会考虑到那些沉默给自己带来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