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几棵老黄葛树歪着身子，枝桠垂到水面，叶子被风掀得翻了面，露着灰白的背，好像谁洗旧的粗布衫。树根处积着些细碎贝壳，踩上去咯吱响，混着沙粒的软，是这夜里少有的实在触感。

林雨海趁还没开播，走到南山那边。

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两家卖凉虾的小摊子，南山买了一份，有马灯挂在竹竿上。

橘黄色的光晕圈住一方小天地，映照在他脸上，偶尔传来塑料碗碰撞的脆响，还有摊主和游客闲聊的调子。

这些都如同隔了层水，模糊得落不进心里。毕竟他们外乡人根本听不懂。

咔嚓。

南山被闪光灯吓一跳，抬起头来。

林雨海脖子上挂着胶片机，言笑晏晏信誓旦旦：“到时候洗出来肯定好看。”

南山有点尴尬地笑了，说：“偷拍我浪费你胶卷呢，这东西很贵吧。”

林雨海耸肩走近，“不用多少钱。”笔直贴到他身边，又问这东西好吃吗。

南山端着纸碗，频频点头，“不错。”

林雨海笑脸盈盈张嘴，“南叔叔，你给我吃一口呗，啊……”

南山顿住又立马连连说道：“我给你买一份，不贵的，我请你吃。”

“我尝尝嘛，我手疼也端不住碗。”林雨海不由分说握住他手腕，将塑料勺塞进嘴里，皱了皱眉，绽放一个乖巧的笑容，“嗯，齁甜呢。”

南山神色如常，只是略微犯难地盯着这个带男人唾液的勺子，转念一想，他没艾滋，我没乙肝，睁眼一闭，吃了算了！

呃，应该没有吧？

林雨海见他闷头吃起来，情不自禁地弯了眼睛，询问他会不会无聊啊，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我看你们工作挺好玩的，不无聊。”

“这可不是工作，是为了出片。”

“那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吧。”

林雨海嗯了声，怅然若失说：“其实我也不明白大家为什么喜欢看这样的视频。”

南山扭头，“嗯？”

林雨海哑声解释：“就是不明白吧。不知道那些人喜欢我的脸，还是那些所谓的风景，可能就图一个氛围感？不太懂。”

“年轻人不都爱看这些吗？”南山打趣：“旅游业也是靠这些短视频才能赚钱，现在什么都要营销。”

林雨海意味深长问：“那你喜欢吗？”

南山挑眉，“喜欢什么？”

“你喜欢旅游吗。”

南山认真思考，摇了摇头。

林雨海问他喜欢什么呢？

南山乐呵：“工作，赚钱，养家。”

林雨海也轻声一笑，“不为自己吗？只为了儿子而活，那你以后呢。”

南山不喜欢和人谈私人生活，一句话带过道：“顺其自然。”

男人要丢垃圾，转身寻找着什么，越过旁边的栏杆，左顾右盼，终于发现一个垃圾桶。

他弯下腰，这个姿势让南山挺直了胸膛，上身后倾，腰板劲瘦平坦，而腰臀的凹形曲线这个动连接大腿，某处线条挺翘浑圆。

南山身材不错，他还算高的，只是穿得略显土气，要换身衣服，估计没有这么老成持重。

林雨海盯着他的背影，喉结滚了滚。

南山挂着笑容回来，林雨海靠近他，吹了声口哨，“南哥，你多高啊。”

南山自报差不多一七八左右。

林雨海眼神比划，“你的腿好长。”

南山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作答。

“南叔叔，如果有天，一个人告诉你，他喜欢你，你觉得这是天意吗。”

“要是女人，我觉得这算见色起意，”南山一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注视林雨海的脸庞，“男人，我会觉得是神经病。”

喔，同性恋是神经病……

林雨海既不怵也不恼，反而掩嘴笑了起来：“真的吗？你说话真有意思。”

南山语调无波无澜，“嗯。”

“大雪！”不远处陈雯在招手，她举着相机，高声呼喊道：“大雪！要开播了！”

旁边灯灭的间隙，南山盯着礁石旁的湖水，墨色里掺了点马灯的黄，如化不开的墨汁滴了滴蜜，看着暖，碰着却凉。

他鞋也湿了，是试出来的温度。

林雨海往礁石再挪半步，又折返，笑容依旧道：“南叔叔，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一脚踩上一块小礁石，俊脸凑近，声音喑哑，“我经常要去精神科开药。”

第7章

果然，看到南山凝重的表情，林雨海满意地含笑离开。

他们在这附近租下的大别墅藏在两排香樟的阴影里，推开雕花铁门时，连晚风都慢了半拍。

院子里留着半块青石板铺就的小露台，藤架上爬着未谢的蔷薇，晚上没那么闷了，不过傍晚晒过的藤椅还带着暖意，随手就能捞起一旁竹篮里的冰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