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117)CP
可是,这样的温柔景致,白晋姝从来没有见过,以后也再也不可能见到了。
想到这里,周澄的眼泪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砸在窗沿上。正在收拾行李的许知予瞥见,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申屠既白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件薄外套,轻轻披在周澄肩上,声音放得极软:“下楼吃点夜宵吧,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别饿坏了。”
周澄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去眼泪,轻轻点了点头。
晚上吃夜宵时,民宿的小餐厅里不止他们一家,还有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妇。
那家的阿姨性子格外健谈,很浓的东北口音,没一会儿就拉着许知予“妹长妹短”地聊开了,申屠既白看着两人热络的模样,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可转头的瞬间,他却看见周澄正眼含泪水,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个说话的阿姨。
申屠既白心里一紧,他知道,周澄又想起白晋姝了。他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周澄的手,用力捏了捏。
周澄侧头看向他,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浅淡的笑,可眼泪却又落了下来,声音沙哑:“如果我妈也在这,她肯定也会像这个阿姨这样,和谁都能聊得来。”
申屠既白的眼眶瞬间泛红,他用力点了点头,喉间发紧,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第二天一早,许知予就拉着昨天刚认识的阿姨,说要跟着旅行团去附近的景点。申屠既白起初无论如何都不答应,他不放心许知予一个人跟着不熟的人出门,更不放心把情绪还未平复的周澄一个人留在民宿。
最后,申屠既白反复确认,那个旅行团有正规资质,承诺无强制消费,还是小团制,全程有导游陪同,这才勉强点头同意。
临走前,申屠既白又拉住许知予,反复叮嘱:“每到一个地方,必须给我发信息报平安,不许偷懒。”
许知予被他念叨得无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孩子,搞得倒像是我妈一样啰嗦。”
“妹子,好了没?还墨迹呢,该出发啦!”昨天的阿姨已经站在民宿门口催促。
“来了来了!”许知予应着,又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周澄,指尖微顿,轻轻拍了拍申屠既白的胳膊,“你领他去附近转转,别总闷在屋里。”
说完,她挎上包,戴好遮阳帽,快步跟着阿姨出了门。
申屠既白带着周澄,在民宿周边慢慢逛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澜沧江边。
清晨八点多的澜沧江,天色已经亮得透彻。
晨间的薄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轻柔的纱,轻轻笼在江面上,水汽温软,贴着皮肤漫开,没有北方清晨的凛冽干燥,只剩满心的舒爽。
江水静缓地流淌着,晨光平铺在水面上,漾开一层浅亮的银辉,波光粼粼,温柔得不像话。
岸边的热带草木长得愈发浓密翠绿,三角梅沿着步道肆意盛放,鲜亮夺目。
江岸边行人寥寥,只有零星几个本地老人,慢悠悠地散步、晨练。
远处的佛塔在柔光里勾勒出干净柔和的轮廓,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自带一份安宁。
整条江岸都透着一种松弛的安宁,像刚睡醒的模样,柔和又沉静。
这种漫步在陌生城镇的感觉很奇妙,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又新鲜,像一场温柔的幻想,却又隐隐透着隐秘的真实,让人莫名觉得踏实、放松。
在这里,他们可以尽情做自己,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不用藏着掖着心底的情绪。
两人并肩走着,胳膊、手背时不时轻轻触碰,微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丝细微的痒意。在这份陌生又安心的氛围里,申屠既白缓缓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周澄的手,慢慢十指紧扣。
他能感受到周澄的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眼角余光瞥见周澄的嘴角,正一点点弯起,眼里也重新染上了细碎的光亮。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偶尔闲聊两句,沿着澜沧江岸慢慢走着。前方,那个渐渐升起的太阳,正一点点变得清晰、明亮,将温暖的光芒,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也洒在他们前行的路上。
离开滇州是行程的第七天。临走那天,民宿那位阿姨拉着许知予反复叮嘱个不停。
“以后来了东北一定记得联系我,千万别客气。”一遍遍念叨,舍不得松开手。
和夫妻俩告别过后,三人没有立刻返程,而是去往黔州深处。
清晨的山雾裹着浓重湿气沉在山谷里,比滇州的雾气更沉,也更凉。盘山公路绕着层叠青山蜿蜒向上,越往里走人烟越是稀少。道路两侧全是深绿山林,雨水浸透的泥土潮湿松软,空气里浮着腐叶与山土沉淀多年的厚重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