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30)CP
他接过周澄递来的水壶,转身时,还冷冷剜了他一眼。
“我又哪儿惹他了……”周澄摸着额头,小声嘟囔。
放学之后,他照旧领着刚认的初一小弟,往老墙根底下一站。
如今在学校里,能混得开的,周澄算一号。以前那些前辈,要么考了技校,要么早早出去打工,他熬到初三,身份地位早不一样了。
只是他很快发现,墙根下这帮兄弟,聊来聊去,话题越来越单一,翻来覆去,全是女生。
不远处站着个外班的初三男生,剃着光头,身边跟着两三个还一脸稚气的跟班。
周澄走过去,懒懒往墙上一靠,嘴里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嗨,兄弟,今天也带小弟占场子啊?”
光头只冷冷瞥了他一眼,继续死死盯着校门口。
周澄刚要再开口,光头的小弟忽然指着校门口喊:“刀子哥,嫂子出来了!”
光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神情软了下来,黑黢黢的脸上透出一层不自然的红。
他摸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塞给小弟:“去,把这个给她。”
那姑娘接过信,整张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却让周澄想到了娇艳的花朵,说不出的的明艳好看。
周澄看着,又回头望了眼光头,那黑红的脸上,竟透着一种江山在握的豪情。
他站在原地,细细咂摸这群人脸上的神情,却怎么也品不出里头的门道。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非典肯定还没过去,所有人都染上了一种病。
一见面就脸红、一说话就扭捏的怪病。
可大家都病了,就他一个人好好的,周澄心里莫名慌了。
墙根下的老大们,个个都有了自己的“嫂子”,唯独他没有。
这模样,哪里像个能镇住场子的大哥。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夜,越想越不是滋味。
天快亮时,他终于狠狠心,下定了决心。
他也要追一个人。
证明自己也染上了那种一见面就脸红、一说话就扭捏的怪病。
证明他也是个合格的、像样的大哥。
“你这一晚上翻来覆去干什么呢?”微弱的晨光里,飘来申屠既白略带沙哑的声音。
周澄想了一整夜,脑子早钝了,脱口就来:“想余娜。”
说完才觉不对,开口找补:“不是、不是……就是、就是……”
对面床上一下子没了声。一股低气压,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
周澄半点没察觉,还理直气壮地往下说:“我要追余娜,巩固我大哥的地位。”
到了学校,周澄照旧先闷头睡了两节课。
课间操回来,他一把拽过李伟,鬼鬼祟祟密谋:“你会写情书吗?”
李伟脸“唰”地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慢吞吞从口袋摸出一封折好的信:“这、这是我昨晚写的……”
周澄眼睛瞬间亮得发光,一把抢过来扫了两眼,啧啧称赞:“可以啊李伟,写得真不错!”
说着拿起笔,“唰”地划掉李伟的名字,大笔一挥写上周澄,满意地折好塞回去:“去,把这信给她。”
李伟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得嘴巴都合不拢,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敢,我不去!”
周澄瞪他一眼:“你废了。”
他转身径直走到余娜桌前,“啪”地把信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余娜,这是我的情书。做我的女人吧。”
原本喧闹的教室,一瞬间冻成冰窖。
下一秒,哄堂大笑跟起哄声炸了开来。
申屠既白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教室。
周澄看着全班轰动的场面,虚荣心得到了巨大满足,心里美滋滋的。
下一秒,班主任出现在了门口,脸黑得像锅底:“闹什么!楼下都听得见!周澄,你在那儿站着干什么!”
他瞥了眼趴在桌上、耳尖红得滴血的余娜,再看看桌上那封信,什么都明白了。
班主任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头顶头发稀稀拉拉,全靠旁边几缕勉强盖住。穿堂风一吹,那几根可怜的头发飘起来,露出光亮亮的脑门。
他走上讲台,拿起信展开,只看一眼就笑了。
“你这连抄都懒得抄是吧?”
他把信一收,语气不容反驳:“写一千字检查,明天课间操,去红旗下当众念。”
罚什么都行,周澄最怕的就是写检查。
他回到座位,拉过李伟,郑重其事地盯着他:“兄弟,全靠你了。”
李伟连连摆着那双肉乎乎的手:“我不行,我真写不了。”
“废什么话!”周澄戳了戳他的胳膊,“情书你都能写,检查有什么难的?就写我不该早恋、不该扰乱课堂纪律,再表个态,凑够一千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