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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里灯(8)CP

作者:月初小 阅读记录

转头对着申屠既白,脸上就满是和颜悦色,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他碗里:“乖,快吃,锅里还有呢,不够再盛。”

周澄便会恨恨地将嘴里的脆骨咬得“嘎嘎”响,眼睛死死盯着低头乖乖扒饭的申屠既白。

看着看着,又觉得奇怪,申屠既白吃饭确实好看,脊背挺得笔直,筷子夹菜轻轻巧巧,连一粒米饭都不会掉出来,不像自己,总弄得满身都是。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服,油点子星星点点,格外显眼。心里有点尴尬,悄悄扯了扯衣领,也学着申屠既白的样子,夹菜只夹一小口,动作放慢了许多,连面条都试着一根一根挑着吃。可刚坚持了没两口,动作就走了形,筷子夹得不稳,面条滑落在碗沿,溅起几滴油星。

“不想吃就滚下桌!”白晋姝的筷子再次敲在他的额头上,力道比刚才重了点。

周澄揉着被敲红的额头,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烦躁,索性不再学了,重新端起碗,呼噜噜地扒起面来,嘴角的油光又沾了满脸。

后来又有一次,申屠既白还是在周澄家吃饭。

那天白晋姝买了几斤嫩豆角,还有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周澄和申屠既白就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手里的动作。

白晋姝先把猪肉切成小块,放进烧热的铁锅里,小火慢慢煸炒,直到肉里的油都煸了出来,飘出阵阵肉香,才把切好的豆角段倒进锅里,翻炒几下,盖上锅盖焖了一会。

等豆角表面焖得起了皱,颜色变得翠绿油亮,她又切了一颗红彤彤的西红柿丢进去,加了半碗水,让豆角和肉在锅里再炖一会。

最后,把提前擀好、切得宽窄均匀的面条,平铺在菜上面,盖上锅盖,转成小火焖二十分钟。​

锅里的热气顺着锅盖缝往外冒,肉香、豆角香、西红柿的酸甜味混在一起,勾得人直流口水。

周澄蹲在地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偷偷看了眼申屠既白,见他也盯着灶台,眼神亮堂堂的,忍不住小声说:“我妈做的焖面,比我爸在矿上食堂吃的还香。”

申屠既白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其实还是不爱吃面,可闻着这股热气腾腾的香味,心里却莫名觉得踏实。

饭做好了,白晋姝照例盛了碗白米饭,放在申屠既白面前,又给周澄端上满满一碗焖面。

可申屠既白盯着米饭,过了许久都没动筷子。

白晋姝以为他生病了,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便柔声问道:“乖,是哪里不舒服吗?”

申屠既白摇了摇头,伸手指着周澄的那一碗焖面,小声地说:“我想吃这个。”

白晋姝和周澄闻言都愣住了。

周澄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碗拢在胸前,护得密不透风。

白晋姝先是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哈哈哈,好,我去给你盛!”转身往厨房走,临走还不忘抬手敲了下周澄的后脑勺,“兔崽子,油都蹭到衣领上了。”

那是申屠既白第一次主动吃面,也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食。面条吸饱了肉汁和菜香,干香劲道,豆角炖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甜,裹着肉末的油香,一点都不腻。

从那以后,只要白晋姝做焖面,周澄就会跑到院子里喊他:“申屠既白,我妈做焖面了!”

申屠简文去世后,许知予整日沉溺悲伤,无暇顾及申屠既白,周澄几乎天天叫他去家里吃饭。

1998年,国企改革的风吹到了西河矿区,矿上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开始实行减员增效,关闭了不少低效小井,工人们的工资越开越少,有时还会拖欠。

1999年初,周澄的父亲周翠山就下了岗。

那会儿矿上鼓励工人自行下岗,买断工龄能给三万块钱。周翠山本就懒,在矿上也是混日子,每天去单位遛一圈,趁着领导不注意就躲起来喝酒,游手好闲惯了。

矿上开不了工资,他从白晋姝那里要不到钱花,一听下岗能领三万块,二话不说背着老婆就去了劳资科,签了字领了钱,然后就消失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白晋姝在家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他,周澄也跟着上火,上课都没心思。直到一个星期后,一辆红色的二手奥拓车开到了巷子口,周翠山从车上下来,才算有了消息。​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打着一条枣红色的领带,头发往后梳得油亮,不知抹了多少摩斯,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腋下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红色奥拓车旁,仰头挺胸,好不神气。

那时候矿区有私家车的人家屈指可数,邻居们听说有人开回了小汽车,都跑出来看热闹,围在车周围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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