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一个精心计算过的角度。当他垂眸看她时，视线会自然地沿着她仰起的脸庞下滑，掠过她茂密而卷翘的睫毛、氤氲着水光的桃花眼。

这双眼睛是她脸上目前最有杀伤力的地方。

等待回答时，宿云微极轻地抿了一下唇。

郑越和拿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分明的喉结浅浅吞咽了一下。

原来她画的是城市的夜景，还有他小小的、一带而过的、作为前景的一角。

“好。”郑越和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预想中更沉一些：“需要怎么拍？”

宿云微唇角漾开的笑容忽然变得极灿烂，像骤然点亮的灯火。她轻盈地起身，径直坐到了他的对面。

“就这样..”她举起手中一直握着的画纸，将它斜倚在自己胸前：“把我、画，还有后面那片夜景放在一起就行。”

郑越和点了点头，举起智脑。

她并没有坐实，只是将臀部堪堪搭在椅子的边缘，仿佛随时会滑下，这个姿势让她的腰肢不得不微微向后收紧，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肩颈与腰胯间便凹出一道极为自然且流畅的S形曲线。

宿云微没有看镜头。

她的目光越过镜头笔直地、带着那尚未消散的灿烂笑意，看向郑越和的眼睛。

那笑容里有完成作品的纯粹快乐，有毫不掩饰的展示欲，更深处还藏着一丝狡黠的、近乎挑衅的审视——她在观察他的反应，欣赏他隔着镜头凝视她的模样。

郑越和按下拍摄按钮，几秒后，他才缓缓放下手臂“好了”他说。

他的声音平稳，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礼貌地移向窗外的夜景，那一片璀璨的灯火好像突然值得深入观赏起来。

他需要这短暂的错开，来平复胸腔里那一下过于突兀的撞击感，在她毫不动摇凝视他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也被定格在了这张照片中。

“我看看。”宿云微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的迫切，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几步便走到他身侧。

她的靠近卷起一小股温暖湿润的气流，混合着柑橘与肌肤本身的气息。

然后，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攀上了他屈起的小臂，他清晰地感觉到她掌心温热柔软的触感，以及指尖一丝微凉的湿润。

但那接触短暂得像一个错觉。

“抱歉。”她像被那温度烫到一般，倏地后退了一小步，指尖微微蜷缩回掌心。

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讶异与歉意的神情，仿佛这个触碰纯属意外，却成功地将方才镜头下那股明媚张扬的笑换成一种生动的羞赧。

“你拍得真好看，谢谢。”她抬眼看他，餐厅昏黄的烛光在她眼眸深处摇曳，将那双清亮的瞳孔映照成两片盛满细碎金箔的深湖，湖心漾着近乎纯真的欣赏。

空气静默了一瞬。

“方便用超信传给我么？”宿云微偏了偏头，几缕未盘紧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过锁骨：“邮箱也行。”

她的目光依旧停驻在他脸上，那两汪金色的湖泊里，倒映着他的轮廓，也盛满了一种坦荡的期待。

“方便。”

第6章 成为百万富翁

宿云微看着郑越和将照片传给自己，嘴角随之勾起一抹得逞后的笑，但那笑一闪而过，隐没在她纯然的神情之下。

“真的太感谢你了。”她仰起脸，昏黄灯光落进她眼里，漾出澄澈如初雪般的光：“我请你喝酒当做谢礼吧。”

郑越和尚未开口，她便像是突然记起什么，眼睫微微一垂，弯起的笑眼淡了下去，蒙上一层薄雾似的懊恼：“啊，你好像已经在喝了...”她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随即，她抬起眼，眸光重新亮起，像捕捉到新的星光：“那我给你画一幅小像吧，别嫌弃。”

她的话轻柔却周密，悄然堵住了所有婉拒的缝隙。

“放心。”见他默然，宿云微又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如同分享一个秘密：“就像刚才一样，不会打扰你的。”

说完，宿云微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再次抽下盘发的铅笔，长发倏然散落，几缕拂过她白皙的颈侧。

她侧过头，目光沉静而专注地投向郑越和，嘴角含着那抹令人难以拒绝的浅笑。

郑越和望着她，先前那一瞬莫名的心悸尚未完全平复，在胸腔里留下陌生的余响。

她身上有种奇特的矛盾感——举止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动，眼神却又干净得仿佛不染尘埃。

他未再推辞，默默坐回原处，将自己置于她的视野中心。

这一次，宿云微的目光变得明目张胆。

她的注视是纯粹且毫不掩饰的欣赏，她仔细描摹着他隐在额发后的眉骨弧度，挺直却不显锋利的鼻梁线条，自然饱满的唇，以及那双笼罩在阴影之下、却因此更显深邃难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