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105)
“这些东西,是从江南捎来的,云锦是给长平的,桂花糖是临舟和陈昀念叨了许久的,我放在这里,等长平回京,大人帮忙转交一声便是。”许殉将东西放在石桌上,笑着说道。
南宫鹤冷冷瞥了一眼那包桂花糖,脸色依旧难看,一言不发,显然还是满心不爽。
许殉也不在意,起身扶起安永,对着南宫鹤拱了拱手:“大人若是还要在此静立,我们便不打扰了,先行回府。”
说罢,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安永,转身朝着府外走去。安永脚步轻快,一身劲装飒爽利落,和许殉并肩而行,许殉微微侧头,低声跟安永说着方才南宫鹤的反应,语气里满是笑意,安永也勾了勾唇角,时不时应声,举止亲昵又默契,全程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苏府门口,南宫鹤才猛地抬手,挥落了身侧枝头的一片花瓣,脸色阴沉得可怕,站在满地落花中,周身的怒火久久未曾散去,却只能独自站在原地,对着一树山茶,憋着满心的不爽,孤寂又憋屈。
回到许府时,已是申时末,夕阳斜斜洒在庭院里,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许府的书房里,许安正端坐在书桌前,低头认真看着书卷,笔尖时不时在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他年纪与临舟相仿,性子沉静内敛,自幼聪慧,功课向来拔尖,是京中人人夸赞的少年才子,可偏偏,在家里的地位,尴尬到了极点。
许殉一进院门,便松开扶着安永的手,转而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头,语气轻快:“今日可算把南宫鹤那倔脾气怼得说不出话,看着他憋火的样子,实在解气。”
安永抬手拍开他的手,语气随性又爽利:“少得意,下次再这般刻意挑衅,当心他跟你较真。”话虽这么说,眼底却带着浅浅的笑意,丝毫没有真的责怪之意。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一前一后走进内堂,许殉忙着给安永倒茶,安永则随意坐在椅上,卸下腰间的玉扣,动作干脆利落。许殉又从食盒里拿出备好的蜜饯,递到安永面前,眉眼温柔:“今日在街上买的,你爱吃的口味。”
安永随口接过,拿起一颗放进嘴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沉浸在二人世界里,压根没留意书房里的儿子。
许安坐在书桌前,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却再也看不进去。
他默默叹了口气,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早已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
在家时,爹娘总是旁若无人地亲昵,爹爹事事围着娘亲转,娘亲性子烈,却唯独对爹爹格外纵容,两人一言一行都透着默契,他坐在一旁,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只能安安静静看书刷题,强行忽略眼前的一切,独自当一个发光发热的电灯泡。
本以为出门能躲开,可跟着爹娘出门,两人依旧成双成对,并肩而行,眼底全是彼此,他跟在身后,像个无关紧要的随从;若是远赴沙州,去找自己的好兄弟临舟,更是满眼都是苏长平和临舟相依相伴的模样,两人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事事都想着对方,情谊深厚;就连年纪尚小的陈昀,也被苏长平和临舟捧在手心里疼宠,饿了有点心,冷了有衣裳,处处都有人护着、惦记着,活得无忧无虑。
唯独他许安,走到哪里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在家,是爹娘恩爱的旁观者,独自守着书房,看着爹娘亲昵互动,插不上一句话,连存在感都极低;出门,是爹娘身边的电灯泡,看着两人并肩同行,默契十足,自己只能默默跟在身后;去沙州找兄弟,又是临舟和苏长平之间的局外人,看着兄弟二人相互照料,自己孤身一人,连个并肩的人都没有。
天底下所有亲近的人,都有彼此相伴,唯独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扎眼、最孤单的头号电灯泡,没有之一。
他看着纸上未写完的字迹,再次默默叹气,只能重新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可心里的委屈与无奈,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明他是爹娘的亲生儿子,是临舟的好兄弟,可到头来,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牵绊,只有他,永远是那个被落在后面、独自承受一切的电灯泡,从头到尾,无人顾及,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落寞。
内堂里,许殉和安永依旧在低声闲谈,氛围亲昵和睦,暖融融的;书房内,许安独自端坐,满心孤寂,与周遭的温馨格格不入。
一边是恩爱夫妻的闲适欢愉,一边是头号电灯泡的无声落寞,对比鲜明,又格外让人哭笑不得。
而远在苏府的南宫鹤,依旧立在山茶树下,周身怒火未消,满心都是对苏长平的惦记与对临舟的不爽,独自憋着一股火,在满院花香中,僵立许久,迟迟未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