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107)
安永抬眼,一身劲装衬得身姿飒爽利落,眉眼间带着常年游历四方的洒脱与锐利,指尖轻点账册,语气干脆利落:“管他图啥,人家愿来便来,不必深究。我刚从塞外游历回来,沿途听人说起,长平在沙州那边一切安好,一切顺遂。”
许殉笑:“还是你消息灵通,不愧是爱四处跑的性子,什么新鲜事都能知道。”
正说着,青禾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轻放案上,茶盏碰撞发出轻响,语气平和依旧,条理清晰地回禀:“二位,新沏的雨前龙井。方才路过山茶院,见南宫大人还在树下站着,石桌上包子已吃完了,茶盏也添了两回水。府中账目已核对完毕,采买清单也整理好了,下人月例的明细一并附上,二位过目。”
条理清晰,处事妥帖,半点看不出慌乱与疲惫,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已经疯到想原地转圈:
账核完了!清单理完了!月例明细也做好了!我想歇!我想发呆!我想什么都不管!!
许殉接过清单,翻看两页,由衷夸赞:“青禾办事就是靠谱,细致周全,这府里没你可不行。”
青禾垂眸,淡淡道:“分内之事。”
内心疯狂吐槽:靠谱有什么用!靠谱要人命啊!先生你快回来救救我!!
申时,日影西斜,余晖洒在苏府的飞檐上,镀上一层暖金。
许殉与安永准备离开,并肩走到山茶院,见南宫鹤依旧立在原处,身姿挺拔未改,目光依旧落在那株山茶上,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青禾恰好过来,手里提着食盒,上前平静开口:“南宫大人,晚风寒,备了热茶与精致点心,您慢用。”
南宫鹤看向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温和:“长平在沙州,劳你多照看府里。”
青禾躬身,语气诚恳:“大人放心,府中诸事我定会打理妥当,绝不出半点差错。”
内心哀嚎:放心吧大人!我能扛!但我真的快扛疯了!先生快回!再晚我真要扛不住了!!
南宫鹤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步履沉稳,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青禾望着他背影,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肩,又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面上依旧冷静沉稳,转身回府继续处理未完的事务,脚步匆匆,不敢有半分停歇。
独当一面的掌事少年,依旧在岗位上咬牙硬撑,内心疯到只想躺平,只盼着先生早日归来,能再帮他搭把手,让他偷得半日清闲,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也好。
沙州·驿馆
沙州的风裹着细沙,日夜拍打着驿馆窗棂,呜呜作响,添了几分塞外的清寒与苍茫。
驿馆内却暖意融融,烛火轻晃,映着苏长平温润从容的眉眼。他身着素色长衫,端坐在案前,指尖握着书卷,神情平和,对外人始终温和有礼,处事周全妥帖,待人接物皆是一派温润君子模样。唯有独处时,心底郁结的心病才会隐隐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素来隐忍,从不将脆弱外露,只把所有温柔与偏爱,尽数给了身边最亲的两人。
“先生。”
陈昀攥着衣角轻轻走来,脚步细碎,翠绿眼眸里藏着浓浓的担忧。她知晓先生心中郁结,也记着他近来胃疾犯得勤,一受风寒、吃点稍硬的东西便会隐隐作痛,便总悄悄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陪着,不多言语,只盼能让先生心头安稳些,少些烦闷。
苏长平听见声音,抬眼望去,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所有的沉郁都消散无踪,朝她伸手,语气温柔宠溺,带着几分轻哄:“怎么过来了?风大,莫着凉,仔细冻着小手。”
陈昀乖乖靠在他身边,小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袖,软糯道:“我陪着先生,先生看书,我不吵。”
苏长平失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动作温柔:“乖。”
话音刚落,门帘轻掀,临舟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缓步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案前看书的人。他白发被门外的风吹得微乱,几缕贴在额前,眉眼温和,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他特意向军营请了假,本该今日动身归营,硬是多留了一日,要等明日再走,只想趁这最后一日,把先生的胃疾照料得更妥帖些,把先生爱吃的、能吃的,都一一做好。
他将粥碗稳稳放在案边,指尖下意识蹭了蹭袖口,目光只落在碗沿,不敢多抬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先生,胃粥熬好了,趁热喝。”他声音压得很轻,语气里带着妥帖的迁就,细细叮嘱,“按着最软和的火候熬了半个时辰,米油熬得浓浓的,没放半点刺激的东西,喝下去胃里能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