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27)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他低头,望着舆图。
望着那几处红点。
望着那些蜿蜒的路线。
他忽然伸出手。
指尖落在最南边那处哨所。
“如果我是鲜卑人,”他轻轻说,“我不会从这里进。”
他的指尖往东移。
落在另一处。
“也不会从这里。”
再往西移。
又落在一处。
“也不会。”
黎负卿望着他。
“那他们会从哪儿进?”
苏长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舆图。
望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久安。”
临舟应他。
“先生。”
苏长平说。
“你抓舌头的时候,问过他们粮草的情况吗?”
临舟点头。
“问过。”
苏长平说。
“他们怎么说?”
临舟想了想。
“说法不一。”
他顿了顿。
“有人说粮草充足,够撑三个月。”
“有人说只剩半个月的粮。”
“还有人说——”
他停下来。
苏长平望着他。
“说什么?”
临舟说。
“还有人说,粮草的事,他们也不知道。”
“长老们不让问。”
苏长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舆图。
很久。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有意思。”他说。
黎负卿望着他。
“你看出什么了?”
苏长平说。
“他们想让咱们猜。”
他指着舆图上那几处红点。
“三千人,两个时辰,走完这段路。”
“这是故意让咱们看见的。”
他的指尖落在最北边那处。
“真正的杀招,藏在这儿后面。”
黎负卿说。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长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舆图。
望着那些蜿蜒的线条。
望着那些标着红点的位置。
望着那些空白的、什么都没有标的地方。
很久。
他轻轻开口。
“阿旭。”
藜旭从帐门口走过来。
“先生。”
苏长平说。
“这三个月,鲜卑人来往的信使,多吗?”
藜旭想了想。
“不多。”她说,“比往年少了。”
苏长平说。
“少了多少?”
藜旭说。
“少了一半不止。”
苏长平点了点头。
他又望向舆图。
望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
“他们在等。”
黎负卿说。
“等什么?”
苏长平说。
“等咱们分兵。”
他指着舆图上那几处红点。
“他们故意放出消息,让咱们以为他们要突袭。”
“等咱们把兵力分散到各处哨所。”
他的指尖落回最北边。
“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黎负卿望着他。
望着他低垂的眉眼。
她忽然说。
“你这话,跟我想的一样。”
苏长平抬起头。
望着她。
黎负卿说。
“我不分兵。”
她指着舆图。
“我就守在这儿。”
“他们来多少,我吞多少。”
苏长平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他轻轻笑了一下。
“好。”他说。
但他没有收回目光。
他望着黎负卿。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开口。
“黎姐姐。”
帐里安静了一瞬。
黎负卿的手指顿了顿。
她抬起头。
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
“多少年没听你这么叫了。”她说。
苏长平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二十三年。”他说。
黎负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方才软了些。
“记得这么清楚?”
苏长平说。
“嗯。”
他顿了顿。
“那年我七岁,你十二。”
“你站在季府后院的墙头上,朝我招手。”
黎负卿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映着二十三年的事。
她忽然有些恍惚。
“你那时候,”她说,“小小的,穿着青色的衣裳,站在树下望着我。”
苏长平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你那时候,”他说,“翻墙翻得很快。”
黎负卿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
但帐里的人听见了。
临舟站在先生身后,望着师父。
他第一次看见师父这样笑。
藜旭站在帐门口,也望着师姐。
她忽然觉得。
师姐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
黎负卿笑完了。
她望着苏长平。
“你娘那时候,”她说,“总是站在廊下,望着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