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29)
张清又望着黎负卿。
“阿卿,你管管你的人。”
黎负卿说。
“他们笑他们的,我管不着。”
张清说。
“我是你竹马。”
黎负卿说。
“嗯。”
张清说。
“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
黎负卿说。
“嗯。”
张清说。
“你就这么对我?”
黎负卿终于抬起头。
她望着他。
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
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她说,“别委屈了。”
张清望着她。
望着她拍完就收回去的手。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
望着她。
——
帐帘又被掀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三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素净的官袍,眉眼清俊,手里握着一卷文书。
朝辞。
他走进来,朝黎负卿点了点头。
“将军。”
然后他转头。
望着张清。
“你怎么在这儿?”
张清看见他,脸色就变了。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朝辞说。
“你来干什么?”
张清说。
“我来议事。”
朝辞说。
“议事?你一个武将,议什么事?”
张清瞪他。
“武将怎么了?武将不能议事?”
朝辞说。
“你能议出什么来?就会喊打喊杀。”
张清站起身。
“你——”
朝辞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动手。”
张清说。
“我没动手。”
朝辞说。
“你站那么近干什么?”
张清说。
“我站哪儿你管得着吗?”
朝辞说。
“你站我面前我就管得着。”
张清往前一步。
“朝辞,你是不是找打?”
朝辞退到黎负卿身后。
“将军,你看他。”
黎负卿叹了口气。
她揉了揉眉心。
“又来了。”她说。
苏长平望着这一幕。
望着张清涨红的脸。
望着朝辞那张清俊的、却带着几分嫌弃的眉眼。
他忽然轻轻开口。
“两位大人。”
张清和朝辞同时停下来。
转头望他。
苏长平望着他们。
望着一个怒气冲冲,一个躲在后头。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鲜卑人还在北边。”他轻轻说。
顿了顿。
“咱们在这儿吵,他们听不见。”
张清愣了一下。
朝辞也愣了一下。
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张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
“你这人,”他说,“说话还挺有意思。”
朝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苏长平。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黎负卿身后走出来。
理了理衣袍。
“先生说得是。”他说。
他转身。
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回过头。
望着张清。
“你走不走?”
张清瞪他。
“我还没议完事。”
朝辞说。
“你议完了。”
张清说。
“没有。”
朝辞说。
“有。”
张清往前一步。
“你——”
苏长平又开口了。
轻轻的声音。
“张将军。”
张清回头看他。
苏长平说。
“朝大人说得对。”
张清愣住了。
“你——”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不可置信的脸。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您今日来,不就是想看看鲜卑人的情况吗?”
张清没有说话。
苏长平说。
“您已经看到了。”
他顿了顿。
“剩下的,将军会和您说。”
张清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
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苏长平,”他说,“你这人——”
他顿了顿。
“有意思。”
然后他出去了。
朝辞站在门口。
望着他出去。
忽然开口。
“张清。”
张清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朝辞说。
“你头发乱了。”
张清愣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确实乱了。
他站在原地。
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辞已经转身走了。
张清望着他的背影。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骂了一声。
“有病。”
但他说得很轻。
——
黎负卿站在那里。
望着那扇晃动的帐帘。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这两个人,”她说,“早晚得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