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凡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谢寒的脸上，那是一张他看了两辈子的脸。

上辈子，这张脸意气风发，却在他死后变得郁郁寡欢，守着他的遗物，熬过了无数个漫漫长夜；这辈子，这张脸温柔缱绻，把他宠成了心头肉，却又在他遭遇危险时暴烈如魔，恨不得撕碎所有伤害他的人。

这双眼睛，看过他的怯懦，看过他的脆弱，看过他的偏执，也看过他极致的爱意与悔恨。

两世的爱恨别离在脑海中翻涌，许念凡的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地落在谢寒的耳朵里：

“谢寒，我走后，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呢？”

这句话一出，谢寒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松开许念凡的手，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烫到一般，眼神里的狂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慌乱，还有深深的愧疚与无措。

他怔怔地看着许念凡，嘴唇哆嗦着，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有喉间溢出的微弱气音，暴露着他的不安。

许念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涩。

他知道，谢寒听懂了，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过了许久，谢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你，你都想起来了吗？”

许念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像是压垮了谢寒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上辈子的他，骄纵任性，自以为是，把许念凡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甚至因为家族的压力和一时的糊涂，间接伤害了他。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在失去后才明白，许念凡才是他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

他记得，许念凡走后，他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守着他和许念凡一起住过的房间，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记得自己无数次在深夜里醒来，习惯性伸手去摸身边的人，却只摸到冰冷的床单，那种空落落的疼，像是要把他的心脏挖出来。

第72章 释怀

他记得自己去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吃了许念凡爱吃的所有东西，却再也尝不到当初的味道。

他记得自己对着许念凡的墓碑，一遍遍地说“对不起”，一遍遍地说“我好想你”，可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那些愧疚，那些悔恨，那些痛苦，像一座大山压在谢寒的心上，让他抬不起头，不敢看许念凡的眼睛。

他怕看到许念凡眼里的怨恨，怕看到许念凡眼里的失望，怕许念凡说“谢寒，我恨你”。

许念凡看着捂住脸的谢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谢寒的背上，想要安抚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世的恩怨，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化解的，也不是一句“我原谅你”就能释怀的。

过了很久，谢寒才缓缓放下手。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念凡，我……”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谢寒突然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执拗。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许念凡吓了一跳。

紧接着，谢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凶巴巴的语气，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委屈：“我不会跟你分手的！”

他猛地往前凑了凑，双手抓住许念凡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许念凡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眼底满是偏执的疯狂，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也别想跟我分手去找别人！这辈子你只能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去找别人的！”

“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一定好好补偿你！”谢寒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许念凡的手背上，滚烫的，“你别跟我分开，求求你别跟我分开，念凡……”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破了音，原本强势的语气里，满是浓浓的委屈。

他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再也撑不住自己的坚强，猛地扑到许念凡的身上，双臂紧紧抱住许念凡的腰，将脸埋在许念凡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

“哇——”

压抑了两辈子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谢寒的哭声震耳欲聋，带着极致的痛苦、悔恨、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他一边哭，一边紧紧抱着许念凡，生怕一松手，许念凡就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