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强走后，许念凡独自瘫坐在小巷子里，久久没有动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巷里阴暗潮湿，冷风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因为心底的寒冷，早已蔓延至全身，冻得他失去了所有知觉。

绝望，彻底的绝望。

他没有钱，没有任何办法凑到钱，也没有办法阻止许志强。

他不能让许志强去找谢寒，不能让谢寒知道他的秘密，不能让谢寒厌恶他，更不能让谢寒被自己的事情牵连。

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

离开这里，离开学校，离开谢寒，彻底从谢寒的世界里消失。

只有他消失了，许志强才没有理由去找谢寒，才不会把他的秘密说出去，谢寒才能继续过着干净、安稳、温暖的生活，不会被他的泥潭沾染，不会被他的不堪拖累。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知道这个选择有多痛，知道自己离开后，要重新回到那个没有光亮、没有温暖的地方，独自承受抑郁症的折磨，独自面对许志强的逼迫，独自活在无尽的黑暗和思念里。

他舍不得谢寒，舍不得团子，舍不得那些温柔美好的时光，舍不得这份他以前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可他别无选择。

与其让谢寒厌恶他、离开他，不如他主动离开，至少在谢寒心里，还能留下一点点曾经美好的样子。

至少，他能护住谢寒，让谢寒永远干净，永远安稳，不被他的黑暗所波及。

许念凡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如同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带着剜心的疼痛。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学校教务处，办理退学手续。

坐在办公桌前，他握着笔，手指不停颤抖，眼泪滴在退学申请表上，晕开一片片墨迹。老师问他退学原因，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只说家里有急事，需要立刻回家，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肯说。

因为他的家庭情况特殊，老师是知道一些的，所以退学只需要他自己同意，家长不需要告知。

拿到退学证明的那一刻，许念凡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心底最后一丝留恋，也被痛苦淹没。

他回到宿舍，室友都还没回来，宿舍里空荡荡的。他没有开灯，就站在黑暗里，看着自己的床铺，看着教室里带回来的、谢寒帮他整理的笔记，看着角落里，团子曾经来过留下的几根橘色猫毛，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没有带走任何与谢寒、与团子有关的东西。

他不敢带，也不能带。

他怕看到那些东西，会忍不住崩溃，会舍不得离开，会放弃这个让他痛彻心扉的决定。

他站在宿舍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所有温暖与痛苦的地方，心里默默说着再见。

再见，谢寒。

再见，团子。

再见，我短暂拥有过的，所有的光和暖。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原谅我的懦弱和逃避。

愿你此生，平安喜乐，万事顺意，再也不要遇到我这样满身泥泞、满身麻烦的人，再也不要被我这样的人，打扰你的人生。

他没有留下一张纸条，没有留下一句告别，转身，关上宿舍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走得决绝，走得无声，如同他从来没有出现在谢寒的世界里一样。

傍晚时分，谢寒下课之后，像往常一样，拿着给许念凡带的热牛奶，去他的宿舍找他。

这几天，许念凡一直躲着他，他心里焦急又无措，只能想着，再坚持一下，再试着靠近一点，总能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可他走到许念凡宿舍门口，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回应。

隔壁宿舍的同学路过，看到他，随口说道：“你找许念凡吗？他下午办理了退学，已经走了，说是回老家，再也不回来了。”

退学。

回老家。

再也不回来了。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谢寒头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

走了？

许念凡走了？

就这么不告而别，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跟他说，就彻底消失了？

谢寒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几句话，反复在脑海里回荡。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许念凡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到底有什么苦衷，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要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给他？

他明明那么努力地想靠近他，想帮他，想守护他，可许念凡却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抽离。

谢寒猛地回过神，疯了一般冲进许念凡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