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钰点了点头，“算算日子，郡主离开黎梓不到十几日，颍川王就称病了。”

冥渊接着附和，“不仅是称病，密报上说，近日黎梓朝中异常平静，原本几个对颍川王心怀不满的老臣，忽然都闭嘴了。王都戒严，但没有任何动乱的消息。”

萧炫云放下密报，“这很不正常。”

“对。”纳兰钰接过话，“颍川王是什么人？他是靠兵变上位的，根基不稳，朝中反对他的人不在少数。按照常理，他这时候应该拼命笼络人心、稳固朝局才对。突然称病罢朝，等于把权力拱手让人，这绝不是他的作风。”

冥渊看向他，“你怎么看？”

纳兰钰沉默了一瞬，缓缓道：“臣在想，有没有可能，称病的不是颍川王？”

萧炫云一怔，“你的意思是……”

“有人控制了他。”纳兰钰道，“也许，他已经不在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冥渊开口，“继续说。”

纳兰钰道：“臣之前和颍川王共事过，此人野心勃勃，但也懂得审时度势。他投靠于笙，是因为他欠于笙一个人情，而且于笙还能帮他拿下王位。可拿下之后呢？他不可能甘心一直做于笙的傀儡。”

他继续道：“臣猜测，真的是这样，那郡主来和亲这件事，就很有意思了。于笙让郡主来和亲，本意是棋子。可颍川王已经察觉到于笙的动作，他会不会反过来利用这颗棋子？”

冥渊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颍川王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所以故意把女儿送出来，让她离开黎梓这个是非之地？”

纳兰钰点了点头，“郡主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他若真到了绝境，送走她，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萧炫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所以郡主逃跑，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

“也可能。”纳兰钰道，“但现在这些都只是猜测。要想知道真相，得去黎梓走一趟。”

冥渊看向他，“你想去？”

纳兰钰笑了笑，“臣去最合适，黎梓那边臣熟，颍川王身边的人，臣也认得几个。若是旁人去，未必能看出门道。”

冥渊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你去，但务必小心，若情况不对，立刻撤回。”

纳兰钰躬身行礼，“臣明白。”

翌日·城外亭———————————

三匹马停在亭边，纳兰钰已经换了一身寻常行装，脸上的面具换成了更不起眼的青铜色，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江湖人。

萧炫云走到他面前，“纳兰，一路小心，千万保重。”

纳兰钰看着他，忽然笑了，“阿云，这话该我说才对。”

萧炫云没反应过来。

纳兰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照顾好自己，别再受伤了。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往冥渊那边瞥了一眼，“也照顾好渊。”

萧炫云的唇角微微弯起，“我知道。”

纳兰钰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些，声音却故意没有压低，“不过阿云，若是什么时候他对你不好，让你失望了，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我虽比不上他在你心中的分量，但好歹也是真心实意的。”

萧炫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冥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飕飕的，“纳兰钰，你当朕是聋子？”

纳兰钰回过头，笑得一脸无辜，“陛下息怒，臣就是开个玩笑。”

冥渊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带着几分警告，“玩笑？”

纳兰钰连忙举起双手，“陛下别跟臣计较，臣都要走。”

他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云，”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保重。”

萧炫云点了点头，“你也是。”

纳兰钰又看向冥渊，“渊，我要走了。照顾好阿云，别让我惦记。”

冥渊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纳兰钰笑了笑，一勒缰绳，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萧炫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变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冥渊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舍不得？”

萧炫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一点。”

冥渊没说话，只是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萧炫云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陛下，你说纳兰这次去，会不会有危险？”

冥渊沉默了一瞬，“他是纳兰钰，不会有事。”

萧炫云“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那条通往远方的官道，望着天边渐渐聚拢的云层。

风有些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冥渊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