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纵身一跃。

“不！”

冥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浸透了里衣，贴在背上，又湿又冷。

殿内很安静，烛火还在跳，折子还摊在案上，墨迹已经干透了，手边还有那封慕容瀛送来的密信，纸页被他反复攥出了褶皱。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些天一直都这样。

“小德子。”他开口。

殿门被推开，小德子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他醒了，连忙走进来。

“陛下，您醒了？奴才刚想去叫您，该上早朝了。”

冥渊坐在那里，没有动。

小德子瞧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冥渊摇了摇头，动了动僵硬的肩膀，想去端茶盏。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忽然开口，“小德子。”

“奴才在。”

“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回不来了？”

小德子愣了一下，随即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陛下，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回来的。”

冥渊没有说话，看着那盏凉透的茶，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站起身。

“陛下……”小德子还想说什么，被他一抬手止住了。

“更衣。”

小德子不敢再多说，连忙去取朝服。

冥渊走到内殿，铜镜里映出他的脸。确实不好，比昨天又憔悴了几分。

小德子捧着朝服进来，替他换上。

冥渊看着镜子里那个穿戴整齐的帝王，觉得有些陌生。

“陛下，该走了。”小德子在身后轻声提醒。

冥渊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金銮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户部尚书周远站了出来，他是新上任的，前任裴鸠因贪墨被处置后，冥渊从地方上将他提拔上来。此人做事谨慎，精于核算，在户部口碑不错。

“陛下，臣有本奏。”

“说。”

周远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陛下，臣核算了北境出兵的粮草辎重。大军若出动五万，每日需消耗粮食八百石，草料两千担。加上运输损耗，半月之内，户部尚能支撑。若战事拖过一月，粮草便难以为继了。”

冥渊没有说话。

周远继续道：“且北境路途遥远，运粮队伍来回一趟需二十余日。若要保证前线不断粮，需征调民夫数万人。如今正值春耕，若抽调太多民夫，只怕影响农时。”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林检站了出来，“陛下，周大人所言极是。粮草辎重确实是首要问题，但臣以为，还有更紧要的。”

“说。”

林检深吸一口气，“陛下，萧将军如今下落不明，军中无人统率。贸然出兵，谁来领兵？谁来调度？谁来指挥？这些问题若不解决，粮草再多也是枉然。”

殿中的议论声更大了。

冥渊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林检脸上扫过，又落在周远脸上。他知道这些人说的都是实情，可他不想听。

“林侍郎的意思是，没有萧将军，璇冥就打不了仗了？”

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检的脸色变了变，“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

“只是什么？”

林检咬了咬牙，“臣只是觉得，陛下御驾亲征非同小可。朝中需要陛下坐镇，边境局势瞬息万变，万一……”

“万一什么？”

林检还没开口，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站了出来。

是太傅赵泽，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在朝中威望极高。他已经很久不在早朝上开口了，今日却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冥渊看着他，“太傅请讲。”

赵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他的背已经驼了，声音也不如从前洪亮，可他一开口，殿中所有人都安静了。

“陛下要御驾亲征，老臣不敢拦。但老臣想问陛下一句，陛下此去，是为了璇冥，还是为了萧将军？”

殿中死一般寂静。

冥渊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收紧了一瞬，“太傅觉得呢？”

赵泽看着他，苍老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通透，“老臣觉得，都有。陛下是明君，不会因私废公。但老臣也看得出，陛下这些日子，心神不宁。”

他没有等冥渊回答，继续道：“萧将军为国效力多年，战功赫赫，老臣也敬重他。但璇冥不止一个萧将军，陛下也不止一个臣子。故老臣以为，不妥。”

殿中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陛下，太傅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