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小子的伤还没好，怎么把他推来了？”陈贲皱着眉，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担忧，“营帐里躺着多好，外头风大，万一着了凉，伤口又该反复了。”

“陈老放心，朕给他裹得严实。”冥渊将轮舆推到桌案旁边，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搭在轮舆的扶手上，指尖离萧炫云的肩膀只有一寸。

陈贲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冥渊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萧炫云轻咳了一声，“陈伯伯，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碍事。”

“不碍事？你躺了多少天才醒过来，你要是有事，我咋跟你爹交代？”陈贲瞪了他一眼，语气凶巴巴的，眼里却全是心疼，“你小时候受伤，你爹骂你，我还替你说话。现在倒好，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

萧炫云被他这一通数落，摸了摸鼻子，没敢再吭声。冥渊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冥木桉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面。他看了一眼冥渊搭在轮舆扶手上的手，又看了一眼萧炫云乖乖挨训的样子，忍住了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顾嫣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萧炫云他们，目光在那只搭在轮舆扶手上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在上官婉清那里听说过两个人的事，虽然亲眼见到是第一次，但也没有展现太大反应。只是觉得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陛下，此刻看起来倒像是个普通人。

陈贲是个老顽固，他一辈子没成家，把心思都扑在了北境的边防上。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更不会往那方面想。他只知道陛下对萧家小子格外上心，但他以为那是因为萧家小子是难得的人才，陛下惜才，所以格外看重。

他哪里想得到，这位陛下惜才惜到了这个份上。

有一次冥渊坐在萧炫云旁边，手搭在轮舆扶手上，拇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萧炫云那边飘。

陈贲说到一半，发现冥渊根本没在听，眼睛盯着萧炫云的侧脸看。他停下来，咳嗽了一声。

冥渊回过神，看着他，“继续。”

陈贲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他看了一眼萧炫云，萧炫云正低着头看舆图，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有些红。陈贲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说。

冥木桉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顾嫣也看见了，低下头，捂嘴偷偷笑。

这些几天军务推敲得越来越细，突袭的计划也定了下来。

出发那天，萧炫云坐在轮舆上，在营帐门口看着他们整队。冥木桉一身劲装，腰挎长刀，站在队伍前面，正跟陈贲说着什么。顾嫣也换了劲装，头发束得紧紧的，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冥渊站在营帐门口，看着队伍消失在晨雾里，站了很久。萧炫云坐在轮舆上，被亲兵推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条渐渐安静下来的路。

“陛下，会回来的。”萧炫云说。

冥渊“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弯腰替萧炫云掖了掖腿上的薄毯，“外头冷，进去吧。”

萧炫云点了点头，冥渊接过轮舆，推着他回了帐。

正面由陈贲盯着，冥渊坐镇中军，萧炫云因为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被冥渊勒令留在营帐里养伤。

他每日能做的，就是靠在榻上听亲兵来汇报前线的消息。消息一条一条传回来，有好的，有坏的，但总体还算顺利。

突袭的队伍走了三天后，关西的急信到了。冥渊拆开信，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萧炫云靠在榻上，看着他的脸色，“陛下，出什么事了？”

冥渊将信递给他，“天玑发兵了。”

萧炫云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

天玑撕毁条约，兵锋直指璇冥。好在冥玖早有防备，没有被打个措手不及，已经稳住了阵脚。但天玑来势汹汹，兵力不少，关西那边压力很大，请求朝廷尽快派兵支援。。

萧炫云放下信，“陛下，天玑和璇冥有和约，尧黎昕不会轻易毁约。”

冥渊点了点头，“朕知道，朕以为尧黎昕那个疑心的毛病，不会这么快让于笙得逞。”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没想到他们羁绊这么深。”

萧炫云没有接话。

他对于笙这个人，并没有完全地看透。但他看得出，于笙对尧黎昕的心思，远不止一个臣子对君王该有的那样。而尧黎昕对于笙，恐怕也不是全然的无动于衷。

萧炫云又拿起舆图，看了看上面关西的位置，眉头拧得很紧。

天玑这个时候出兵，时机掐得太准了。璇冥的主力在北境，关西那边兵力有限，怕是扛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