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

冥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志继续道：“黎梓弹丸之地，即便拿下，也于大局无补，天玑才是大患。若因小失大，得不偿失。臣请陛下三思。”

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附和他的说法。

“陛下，周大人所言极是。两面作战，粮草不继，将士疲惫，不如先与黎梓议和，全力对付天玑。”

“陛下，臣也以为，此时不宜再与黎梓纠缠。”

“天玑来势汹汹，若不集中兵力，关西恐有失守之虞，请陛下圣裁。”

冥渊听着那些声音，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等他们说完了，殿中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都说完了？”

殿中一片寂静。

冥渊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天玑撕约，出兵关西，是因为打了黎梓？周志，朕问你，这和约是去年签的，不到一年，他们就撕了。你觉得，朕不打黎梓，他们就不打了？”

郑弘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于笙在黎梓布局多年，早就把黎梓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朕打黎梓，不过是提前捅破这层窗户纸。就算朕不动手，他也会找别的由头。到时候，两面受敌的照样是璇冥。”

冥渊顿了顿，“至于议和，周志，你告诉朕，怎么议？把北境让给他？还是把关西让给他？他今天要北境，明天要关西，后天要什么？你要不要朕把京阳也给他？”

周志的脸色白了几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冥渊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觉得朕是为了萧炫云才打黎梓的。可朕告诉你们，就算没有萧炫云，朕也会打黎梓。于笙在黎梓屯兵，在边境布防，在朕的眼皮底下安插暗桩。这些事，你们不知道，朕知道。”

他顿了顿，“朕是一国之君，不是你们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妄图控制朕。你们要做的，是想想怎么帮朕分忧。”

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对。

冥渊也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冥沐司。”

冥沐司出列，“臣弟在。”

“你带兵去关西，协助老四。援兵三日后出发，粮草辎重兵部会安排。你到了关西，一切听老四调度。”

冥沐司随即行礼，“臣弟领旨。”

“退朝。”

冥渊站起身，往殿后走去。

丞相府——————————————

冥沐司从冥渊那私谈结束后，直接去了丞相府。

他到的时候，上官轼正在书房里拟国书。桌上摊着两份空白的诏书，一份给南蛮，一份给西莜，措辞已经写了大半。

冥沐司推门进去，上官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冥沐司走到书案前，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阿轼，本王要去关西了。”

上官轼的笔顿了一下，继续写。

冥沐司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笔，“阿轼，本王在跟你说话。”

上官轼抬起头，看着他，“王爷，下官在早朝上听见了。”

冥沐司笑了笑，把笔放回去，又托着腮看他，“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上官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王爷想让下官有什么反应？”

冥沐司想了想，“舍不得我？”

上官轼垂下眼，拿起笔继续写，“王爷是去打仗，不是去游玩。下官舍不得，王爷就不去了？”

冥沐司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话说，又想把笔抽走了。

“阿轼，你就不能好好跟本王说几句话？”

上官轼叹了口气，放下笔，看着他。

“王爷，下官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到了关西，要多加小心。战场上刀剑无眼，王爷虽然武功不错，但也不能大意。凡事多听四王爷的，他比你有经验。”

冥沐司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阿轼，你这是在关心本王？”

上官轼看着他，“下官是在提醒王爷。”

“那就是关心。”

上官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冥沐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痒得厉害，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上官轼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拉了起来，整个人被圈进了怀里。

“王爷……”上官轼的耳根有些红。

冥沐司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阿轼，本王不想去。”

上官轼愣了一下，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搭在他背上。

“王爷，这是军令。”

“本王知道。”冥沐司的声音更闷了，“可本王就是不想去，本王刚跟你在一起没多久，还没捂热呢，就要走。万一本王走了，你又被人拐跑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