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炫云已倚在窗边，正望着楼下的杂耍班子。喷火汉子又开始表演了，火舌比方才窜得更高，引来一阵比一阵响亮的喝彩。

他听见推门声，没有回头，只向后伸出手，“快来。”

冥渊走到他身后，双手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下巴轻抵在他肩窝。

“这么喜欢？”冥渊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回去让教坊司也排几出新的。”

萧炫云侧过脸，唇擦过他的耳际，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不一样。宫里的戏看得太多了，每一个动作都是练了千百遍的，漂亮是漂亮，可总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萧炫云想了想，“少了烟火气。你看着那些人，他们不是演给谁看的，是自己高兴。这种高兴，装不出来。”

冥渊没说话，只是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说话间，小二已经端着托盘进来了。他手脚麻利，眨眼间便将菜布好了。

雪茸金羹盛在青瓷碗里，色泽金黄，香气浓郁；清蒸鲥鱼银鳞未褪，卧在葱丝上，；几碟时蔬青翠欲滴，看着就清爽。最后是一壶桂香玉液，酒香四溢，混着桂花的甜，光是闻着就让人舌底生津。

萧炫云正要斟酒，冥渊的手覆上他手背，“只一壶。”

“知道。”萧炫云抬眼，眸底溢满笑意，“渊今日倒像我的监酒官。”

“那我可要尽职尽责。”冥渊拿过酒壶，执壶斟了两杯。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桂花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起来，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尝尝。”他将酒杯推到萧炫云面前。

萧炫云端起酒杯，凑近鼻尖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绵柔，桂花的甜和酒的醇在舌尖上化开，余味悠长。

“好酒。”他说。

两人刚举箸，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客官，这间真有贵人了……”小二哀求的声音由远及近，“您不能硬闯啊……”

“滚开！本少爷要的座儿，谁敢不让？”

“砰！”门被猛地踹开。

冥渊正为萧炫云舀汤。瓷勺与碗沿轻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他没抬眼，只将汤碗稳稳地推到萧炫云面前，声音平淡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小心烫。”

闯进来的壮汉愣在门口。

雅间里的两个人，一个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另一个托腮看着窗外，连头都没回。那种视若无物的淡定，比任何呵斥都让人难堪。

“听见没有？”壮汉回过神来，粗声喝道，“这间我家少爷要了！识相的快滚！”

萧炫云这才转过身。

他支着下巴，唇角噙着玩味的笑意，目光从壮汉身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锦衣公子身上。

“巧了，这间我家少爷也要。”他朝冥渊扬了扬下巴，那姿态说不出的散漫，又带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意思，“要不……让你家少爷进来，问问谁让谁？”

门外传来一声嗤笑。

锦衣公子搂着个粉衣女子晃进来，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跋扈气，一看就是被惯坏的那种。

他的目光先在萧炫云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扫向冥渊，下巴抬得高高的。

“本少爷姓徐，家父乃天玑户部侍郎。”他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二位……识相点？”

萧炫云放下酒杯，抬眼时眼中已无半分温色，“若我们不识相呢？”

徐少爷的脸色变了。

“那就别怪本少爷不客气！”他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个家仆立即上前，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臂膀。

冥渊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将手中那根竹筷一掷。

两根筷子贴着那两个家仆的耳侧飞过，带着破空的尖啸，“笃笃”两声，稳稳地钉入他们身后的门框，入木三分。

那两个家仆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冷汗顺着他们的鬓角滑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那两根筷子是怎么飞过来的。

如果偏一寸……

他们不敢想。

冥渊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这才抬眼。

那目光很冷，冷淡得像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户部徐侍郎之子？”萧炫云站起身，“令尊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讲先来后到？”

徐少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怎么敢……”

话没说完，萧炫云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单手扣住徐少爷的肩膀，轻轻一按。徐少爷膝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怀里那粉衣女子尖叫一声，挣开他的手臂，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你、你放……”徐少爷挣扎着要站起来，可肩头那只手却重如山岳，纹丝不动。

萧炫云俯身，“徐侍郎若知道儿子在蓥金楼强抢雅座，还带着烟花女子招摇过市……你说，他是会打断你的腿，还是直接把你丢回老家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