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47)
林砚端着两碗粥走过来,递给他一碗。
“影三,你的腿以后别去东边了。”
影三接过粥碗,喝了一口。“不去东边,我能干什么?”
“留在青石山,训练新兵。”
影三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训练新兵。”
“你会的,你比他们都知道怎么活下来。”
影三没再说话。
霍知书从帅帐里出来,看见影三坐在石阶上,走过来。
“影三。”
影三抬起头。
“阿承说你这次在东边,救了他一命。”
影三低下头。“应该的。”
霍知书没再说什么,走了。林砚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影三,影三的脸还是那么冷。
冬天又来了。
雪下得比去年小,只盖了薄薄一层。矿洞口的支撑架换了新的,冰凌挂得不多。矿工们说今年冬天暖和,明年开春早。
林砚每天去矿上转一圈,去造船工场看一眼,去玉米地走一趟。地里的秸秆已经砍了,堆在地头,等干了当柴烧。栓子的坟在玉米地旁边,墓碑被雪盖住了,只露出“栓子”两个字。
林砚蹲下来,把碑上的雪抹掉。
“栓子,玉米收了。亩产五百斤,比红薯高。明年还种。”
风吹过,坟头的枯草摇了摇。
造船工场没有停工。工匠们在棚子里生起火盆,借着火光继续干活。大船的肋骨一根一根立起来了,从远处看,像一具巨大的骨架。
顾海生瘦了很多,眼窝凹进去,颧骨突出来,但精神很好。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才收工。林砚给他送过几次饭,他都是边吃边画图纸。
“顾都尉,你不歇歇?”
“歇不了。”顾海生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吴王的船不等人。”
林砚没再劝。
系统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再响。进度停在71%,没有动。林砚知道,造船需要时间,修渠种地都已经做了,下一个进度节点可能要等到大船下水,或者打一仗。
他不急。
霍知书的伤彻底好了。右腿不瘸了,左臂能拉弓了。他每天在校场上练刀,周远山陪练。两个人的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声音清脆。
老赵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人说:“周远山的刀法不错。”
“比你呢?”有人问。
老赵哼了一声,没回答。
影三开始训练新兵了。他拄着拐杖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几十个新兵练刀。谁的动作不对,他就走过去,用拐杖敲一下那人的腿。
“腰太硬。”
“手太高。”
“刀不是这么握的。”
新兵们怕他,但服他。因为影三示范的时候,一刀劈下去,木桩从中间裂成两半。他的腿瘸了,手还在。
霍承锦偶尔来校场看影三训练,站在远处,不靠近。有一次,影三回头看见了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影三移开目光,继续敲新兵的腿。
林砚看见了这一幕,没说什么。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
玉米地翻了土,又种下了新的种子。造船工场的大船立起了第三根桅杆。吴王那边没有动静,探子说他也在等,等船造够,等炮买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霍知书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个红色的“吴”字。
“下一次,不会让他跑了。”他对沈青甫说。
沈青甫摇着扇子。“将军,大船下水之前,咱们打不了。”
“我知道。”
“那您还站在这儿看什么?”
霍知书没回答。
林砚端着一碗茶走进来,放在桌上。霍知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烫的,他皱了皱眉。
“林砚。”
“嗯。”
“大船下水,你给它起个名字。”
林砚想了想。“叫‘青石’吧。”
霍知书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从青石山出去的。”
霍知书放下茶碗。“好,叫青石号。”
第55章 冬训
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校场上的积雪被踩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影三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校场,木棍戳在冰面上,发出嗒嗒的响声。新兵们缩着脖子站在寒风中,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
“出刀。”影三说。
二十几把刀同时劈出去,刀刃上的雪沫飞溅。影三拄着木棍从队列前走过,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手、肩膀、腰。他在一个新兵面前停下来,用木棍点了点那人的腰。
“腰没转。刀的力量从腰来,不是胳膊。”
新兵调整了姿势,又劈一刀。影三没再说话,走到下一个。
林砚站在校场边上的棚子里,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忘朔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眯着眼看那些新兵。韩文远蹲在旁边,往姜汤里加了一勺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