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32)
林砚坐在院子里,抱着忘朔,看着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月光落在窗纸上,映出那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那天,从天上掉下来,被那个人接住。
那个人说:我叫霍知书,记住这个名字。
他记住了。
现在,这个名字又多了一个人——一个找了十六年,终于找回来的人。
风轻轻地吹,带着田野里的气息。忘朔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满足的咕声。
林砚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很亮,很密,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片大地。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安王会做什么,不知道这场仗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
那个人找到了弟弟。
那个人,现在应该是高兴的吧。
他想着,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站起身,抱着忘朔,走回了屋里。
那扇窗的灯还亮着,亮了一整夜。
第11章 刀与鞘
霍承锦在床上躺了七天。
七天里,他没有见过太阳。那间厢房的窗户朝北,只有早上能漏进来一点光,其余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可他不觉得闷——从小到大,他待过的地方比这暗的多的是,安王府的地牢,杀手营的黑屋,哪一处都比这儿更像牢笼。
这儿不是牢笼。
这儿有药味,有粥香,有那只叫忘朔的猫头鹰偶尔飞进来,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还有那个人——他的哥哥,每天都会来,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离开。
说的都是些寻常话。
“伤口疼不疼?”
“刘伯说再换三次药就能下床。”
“今天太阳好,等你能走了,我带你出去看看。”
霍承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会点头,或者摇头,最多说一句“知道了”。十六年了,他习惯听命令,不习惯被人问。
可那个人不在乎。
他只是来,只是坐,只是说那些寻常话。
第七天傍晚,霍承锦终于能下床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掀开门帘,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金红色。一个年轻人坐在院子里,背对着他,肩上蹲着一只猫头鹰。那人的背影很单薄,青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长发披散在身后,左右各有一条细辫子,串着小珍珠,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是林砚。
那个救了他的人。
霍承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人。他当时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警惕,只是防备。可这个人什么都没问,只是说“我的鸟发现了你”。
我的鸟。
那只猫头鹰是这人的?
“能走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承锦回头,看见霍知书站在他身后不远,手里拎着两包东西。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霍承锦点头。
霍知书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走慢点。”他说,“别扯着伤口。”
霍承锦又点头。
霍知书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只手和那天一样——很重,很烫,像是要把什么烙进去。
“走吧。”霍知书说,“带你去见见大家。”
大家。
霍承锦跟着他走进院子,走近那个青衫的背影。
林砚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夕阳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温润的眼睛,照亮了那浓密的长睫毛。他笑了笑,说:“能下床了?”
霍承锦点头。
“咕。”忘朔叫了一声,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落在霍承锦肩上。
霍承锦僵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被任何活物这样亲近过。那只鸟蹲在他肩上,暖烘烘的,小小一团,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它喜欢你。”林砚说,“它一般不亲近外人。”
霍承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只鸟蹭他的脸。
霍知书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走吧,去吃饭。”
饭是在张婶家吃的。
一张方桌,四个人——霍知书,林砚,霍承锦,还有沈青甫。张婶端上来一盆炖菜,一碟咸菜,一筐杂面饼子,又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粥。
霍承锦坐在那儿,看着那些饭菜,有些恍惚。
安王府的饭比这好得多。精致的菜肴,白米饭,有时还有酒。可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一起吃过——他是一个人吃,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墙,吃完就练功,或者出任务。
可这儿……
“吃啊。”沈青甫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愣着干什么?”
霍承锦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碗,开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