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92)
霍知书的手顿了一下。
“挖的?”
“嗯。山里有暗河,挖穿了就有了。”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砚。”
“嗯。”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林砚想了想。
“不会打仗。”他说,“不会杀人。不会像你一样,带着几百人跟几千人打。”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这些你不用会。”他说,“我会就行了。”
林砚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前几天有力多了。
“你的伤——”他想起霍知书的右肩,连忙想挣开。
“别动。”霍知书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
“这次是真的。”
林砚没有再动。他靠在霍知书怀里,听着雨声,听着心跳,听着忘朔在枕边发出的细微的呼噜声。
“霍知书。”他忽然说。
“嗯。”
“等雨停了,我们得想办法下去。”
霍知书没有回答。
“安王的人还在山下。他们没有水,我们也没有粮草。耗下去,两败俱伤。”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你想怎么办?”
林砚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引他们上来。”
霍知书的眼睛微微眯起。
“怎么引?”
“示弱。”林砚说,“让他们以为我们没水了,没粮了,快撑不住了。他们一定会攻上来。等他们上到石阶路那个缺口——”
他顿了顿。
“再炸一次。”
霍知书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他问。
“跟你学的。”林砚说,“你骗人,我也骗人。”
霍知书笑了,那笑容很浅,可眼睛里有光。
那天夜里,雨停了。
林砚站在寨墙上,看着山下的安王大营。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银色的光洒在那些被雨水洗过的石头上。
影三拄着拐杖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公子,您那个引他们上来的法子,”他说,“能行吗?”
“不知道。”林砚说,“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影三没有说话。
“影三,”林砚忽然问,“你在安王府那么多年,你觉得安王最想要什么?”
影三想了想。
“天下。”他说。
“还有呢?”
影三沉默了片刻。
“你。”他说,“他觉得你是霍知书能起来的根本。杀了你,霍知书就完了。”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山下的火光。
“那我们就让他以为,他快要得到我了。”他说。
影三转头看着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公子,”他说,“您这是在拿自己当诱饵。”
“我知道。”林砚说,“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影三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会护着您。”他说。
林砚笑了。
“你的腿还没好,怎么护?”
影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白布的腿。
“一条腿也能杀人。”他说。
林砚没有反驳。
第二天一早,沈青甫按照计划,让士兵们在寨墙上故意露出疲态——弓弩手歪歪斜斜地站着,哨兵打哈欠,巡逻的人有气无力。寨门大开,里面的百姓来来往往,有人抬着空水桶,有人背着空粮袋。
山下的探子把这些看在眼里,飞快地跑回去报信。
到了下午,安王的人开始试探性进攻。
先是小股兵力,十几个人,从石阶路爬上来,试探缺口处有没有埋伏。霍家军的人按照计划,只放了稀稀拉拉的几箭,没有全力阻击。那些人退了回去,又来了第二批,这次多了些,三十几个人。
“差不多了。”沈青甫在寨墙上,看着山下越聚越多的安王士兵,“他们上钩了。”
林砚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火折子。他的心跳得很快,可他的手很稳。
“公子,”沈青甫低声说,“您确定要站在那儿?”
“引信太长了,不站在那儿点不着。”林砚说。
“让影三点——”
“影三腿伤了,跑不快。”林砚打断他,“我能跑。”
沈青甫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砚已经转身走向了寨门口。
他站在石阶路的起点,面前是那条窄窄的、通向山下的小路。路的中间,被上次炸开了一个缺口,现在用木板临时搭了一座便桥——这是故意搭的,为了让安王的人以为路通了,等他们上到桥上,再炸。
引信埋在桥下面,油布包着,长长的引线一直延伸到林砚脚下。
山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林砚看见安王的士兵像蚂蚁一样涌上石阶路,黑压压的一片,最前面的已经爬到了便桥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