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108)+番外
她刚要说什么,应拾秋却挤出一个笑来,又把话题扯开了,“今天你爸叫了医生来片场,看起来很担心你。”
“……年纪大了,做事越来越荒唐。”她皱皱眉,“他自己都是制片人,还叫一堆闲杂人在剧组里等着,像什么样子。”
“也许只是放心不下你。”
“是怕我想起什么才对吧?”
应拾秋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楼庭没有说话。
“你父亲应该很清楚当年的事。”
“他不会讲真话,我试探过。”楼庭轻声说,“我只是不明白,他有什么理由要隐瞒真相?”
“也许是太在意你。毕竟你大学到毕业那两年,我从没听你提过父亲。有没有可能,你们过去关系并不好,他怕你恢复记忆后,会再次跟他决裂?”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楼庭若有所思,“但我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前几日小洲传来一份银行流水,记录着她几年前在台北的资金往来。
从现有证据来看,那些年她与郑升确实存在金钱流动,且几乎都是郑升在单向汇款。
但应拾秋却说不知道她还有父亲。
这说明几年前的楼庭,也在向应拾秋隐瞒这个事实。不,或许是在向台北的所有人都隐瞒父亲的存在。
见楼庭眉头紧锁着,应拾秋语气不自觉放轻,“你不是说不想找回记忆了,怎么还在纠结这些?不会给你造成压力吗?”
“会,所以才说不想找。它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工作专注力,连睡眠都出问题。”她苦笑一声,“但理智和行为之间,存在鸿沟。”
“所以半夜来这抽烟?”
“最近头痛得厉害,不能喝酒,只能靠这个了。”
有些记忆的本能很奇怪。
比如夹烟就自然衔进唇间,比如尼古丁一过肺,会突然闪过几帧模糊的影片。
楼庭看着指尖的烟,“我以前就会抽?”
“对啊。”
“怎么染上这个恶习的。”
“有次吵架我让你滚,你真跑了,买了包烟蹲在路边学着抽。我找到你时,你回头想说话,被烟呛得满脸泪。”应拾秋眼里浮起笑意,“后来我们每次吵架你都抽,我难过时也跟着抽。”
“那说明是我带坏你的哦?”
“全责吧。”
说起这些时她嘴角不自觉扬起,那笑容几近晃眼。
楼庭怔怔望着,心底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等她笑停了,楼庭才垂下眼,抿了口烟,嗓音微哑:“你少抽点。”
“嗯。”应拾秋轻轻吐出个烟圈,“你也是。”
而后同时看向对方指间的星火,忍不住笑了一声。
半斤八两,谁都说不了谁。
笑声刚落,一阵响亮的肠鸣突然打破寂静。
“唔……谁饿了?”
“可能是我,”楼庭望向对街的便利店,“刚才晚餐时候没什么胃口。”
“那去对面711买点泡面?”
两人默契地穿过斑马线,走进亮着白光的便利店。
在满架泡面前,楼庭下意识伸手拿了番茄口味,“你要吃吗?这个口味很不错。”
应拾秋看了一眼,抬手拿了旁边的其他口味,“番茄的我吃到吐,这辈子都不会再吃了。”
楼庭的手悬在半空。
“怎么?”
“刚才脑子里闪过……你明明该喜欢这个味道。”她眉头微蹙,“难道我记岔了?”
看着那熟悉的泡面包装,应拾秋喉头动了动。
最难捱的那一阵子,她忙得脚不着地,为了方便,在家里屯了很多泡面,尤其是这款番茄味的。以至于后来她闻到这个味道就有些反胃。
“你的记忆是对的,”她扯了扯嘴角,“只是我变了而已。”
第50章
空气凝滞片刻。
楼庭拿着泡面走向收银台,准备给她一起付掉,应拾秋却没打算承这份情,执意自己付了账。
目光垂下,正落在她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壁纸里,两张青涩的脸庞紧贴,像素粗糙,像是隔着一个旧的时代。楼庭一怔,认出了自己,唇瓣微张,几乎要脱口而出提醒她该换张壁纸了,理智还是更胜一筹,话被压回喉咙里。
热水倒进泡面桶。
微弱的雾气,笼罩着应拾秋的侧脸。很瘦削一张脸,鼻梁像道山脊,每一道弧线都有它生长着的理由。
“你怎么也饿?”楼庭目光微闪,“晚上的宴席,十道菜,十全十美,山珍海味摆了一桌,不合胃口吗?”
“前一天睡太晚,今天没什么食欲。”
“是担心今天开拍?太紧张?”
应拾秋想起昨夜去见许宜霏的事,眼皮垂了下来,“是有点吧,离组太久对现场都陌生了,现在连陈婷婷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