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335)+番外
会让她心里一阵一阵地犯恶心。
可是这就跟她喝不了的鲜奶一样。
是她自己过去选择的,应拾秋记得的、以为她还会喜欢的,而她已经忘记了的。
她愣了好一会儿。
等毛巾在手里握凉了,才发觉。
起身去浴室,把毛巾洗了,拧干,再回房间时,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她。
似乎睡着了,呼吸匀匀的。楼庭把脸埋在她后颈上,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味,就这样默不作声抱了很久。
关灯之前,眼睛一瞥。
就这么瞥见了她身上那些疤。
一道道,错落的,像藤蔓上裂开的树皮。
楼庭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都怔住了。
应该是有些年月了。那疤痕的边缘已经钝掉,不似新伤那样锐利。
老旧,丑陋,泛浅,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片。
她颤抖着手,轻轻碰上去,又立马被烫回。
过去做的时候,她从未发觉。
背对她的时候,灯是关着的。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见,就算看见,也是模模糊糊的,一晃就过去了。
她从来没认真看过。
这会儿灯亮着,她侧卧着,那些疤就全露出来了,一道一道,清清楚楚。
楼庭盯着那些伤疤,看了好几分钟。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一瞬间又会泛起刺感,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连带心口,一下一下地抽痛。
她俯下身,把迷迷糊糊的人叫醒,“你背上那些伤疤是怎么弄的?”
应拾秋皱紧眉头,没睁开眼,“不重要,都已经好了。”
“我问怎么弄的?”
“那些追债的打的啦。”
轻描淡写。
几个字,像扔粒石子,落到水里就算完了。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又睡过去了。
楼庭没动,就支着身子坐在那里,看着那片背。心里一阵一阵,不受控制地攥紧。
喘不上气来。
脑子里突兀地浮出一些画面。
阴天,雨天或者晴天,无所谓。总之她受过伤、流过血、绝望过、无助过,想要找到出路,却发现路都被堵死了。
哪怕想要痛痛快快死掉,也只能挣扎着死不了。
等楼庭再睡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枕头也湿了。
……
礼拜五很快到了。
那天天气还好,不冷不热的,应拾秋跟楼庭去剧组,走了个过场。
团队里的那几个编剧,都是有些实力的,人也和气。
大家围着张长桌子,开了场座谈会,一人一杯咖啡,聊剧本,聊设定,气氛轻松融洽。
开完会,中午一起吃了顿饭,喝了点酒。应拾秋也跟着喝了两杯,意思意思。
吃到一半,楼庭出去接电话。有个女的趁机端着杯子过来,在应拾秋旁边坐下。
“你跟Lauryn很熟喔?”
大家都叫她伊姐,应拾秋打了个招呼,淡淡一笑:“朋友也应该算作熟吧?”
“我看不只这样喔。”伊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跟她认识好几年,从没见过她这么用力推荐一个人。”
应拾秋愣住,“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部电影的投资人是谁吗?”
“是Amicia?”听楼庭聊过一嘴的。
“嗯,Amicia是我们在法国认识的一位资方。她本来对同志题材不太感冒,一听说这个案子是在讲这个,直接摇头说不行。”
“那后来怎么会同意?”
“Lauryn跑去法国,亲自跟她聊的,具体聊些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她们签了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
应拾秋缓了半晌才问,“赌了什么?”
“Amicia给她一千万拍这个电影,不求票房,但必须拿下一个A类电影节的奖项。”
“如果拿不到奖呢?”
“拿不到奖,她就要和Amicia的公司签终身经纪约。以后她拍什么、不拍什么,就全部都由公司决定喽。”
应拾秋表情一僵,瞪大眼睛。
疯了。
楼庭是不是疯掉了。
不然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破剧本,去签对赌协议?
拍电影这几年,她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是简单的输赢,是万一输了,她就再也不是楼庭了。
一个导演,没了话语权,还叫什么导演?
这顿饭的后半程,应拾秋吃得煎熬,她想质问楼庭一句。
可她却一直没回来。
快散场的时候,助理庄书芸轻声告诉她:“楼导有事不能陪您了,我开车送您回家吧。”
“她有什么事?”
“准确来说是她父亲的事情,她去配合调查。”
应拾秋心一沉,“她会有事吗?”
“不会的,只是例行配合调查,您不要担心。”
等到天色暗下来,应拾秋才等到她的电话,语气似是有几分疲惫,“我还有半小时到家,你先吃晚餐,不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