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44)+番外
“如果一个人活在虚假的认知里,一旦发现有谎言,她便不会再去信任那些她该信任的人。”
应拾秋一怔,“你是说,有人骗你?”
楼庭不答,却是默认。
“所以这就是你找我帮你找回记忆的原因?”
“是。”
应拾秋哂了一声。
以为是一种接近爱的本能,神话一样,浪漫的,能超越记忆和逻辑。到头来,还是为了她自己。
“三百万。”应拾秋忽然报出一个数字,直直看向她,“你也给吗?”
“可以。”她应得十分干脆,“但我有个问题,我们当年那么好,为什么分开?”
应拾秋沉默。
楼庭追问:“是你出轨导致的吗?”
“出轨?”她像是没听懂这个词,重复了一遍,旋即似是猜到了什么,认命地哼笑,“也许他们没骗你呢?我就是这种人。”
“你不是。”
“你怎么知道?”
“直觉。你身上没有那种气质。”
“三十二岁的人啦,还信这种虚无的东西吗?”她掐灭烟头,“两个月前在酒吧遇见你女朋友,我看你眼里全是嫌弃。”
“对不起,当时是我太刻薄。”
“又为什么改观?”
“或许过去的记忆早就长在我身体里……虽然现在想不起来,但我知道,应小姐你不是那种人。”
“这话就像跟我说,你能保证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一样,毫无说服力。”
楼庭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总会想起一些碎片……毫无逻辑,但总有一个影子在里面。很熟悉,可我……看不清她的脸。”
“都是些什么碎片?”
“可能是关于你……”
“小秋。”
一个声音横插进来,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林靖姿缓步走来,手臂暧昧地环上应拾秋腰间,“和楼导叙旧呢,怎么不叫我?”
对话被硬生生切断。
林靖姿言笑晏晏,目光在应拾秋身上一转,顺手解下自己的披肩,不由分说地给她披上,还帮她捋了捋长发,故作温柔地开口。
“宝贝,穿这么少,不冷吗?”
按理这种场合该避嫌,这举动却大胆得近乎挑衅。
上次她们不小心闹上热搜,虽然相关资讯被压得干干净,但总有人会记得,譬如旁边时刻关注着这边的乐妍。
应拾秋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跟她的距离。
压低声音,带着恼怒。
“你疯了!”
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不在乎林靖姿的。
但她怕这些风流韵事传到台南,传到家人的耳朵里。
“害羞什么?”林靖姿轻笑,目光转向楼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兴味,“楼导又不是第一次见我们亲密了,对吧?”
片场休息室里急促的喘息,交错的身体,衣衫不整的两个女人……这幅画面突兀地出现在楼庭脑海里。
她对林靖姿这个人,本能地缺乏好感。
于是她难得冷声警告:“林老师,珍惜星途。这里是公共场所,很多双眼睛看着。”
“是哦,多谢楼导提醒。”她假模假样摊手,笑容讥讽,“毕竟我不像楼导有个好爸爸,勾勾手指,资源和钱就都来了。”
楼庭脸上礼貌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冷了下去。
“不论我是否借了父亲的力,林老师倒是不必太过羡慕。听说您背景也不简单?”
她压低声音,只容三人听见。
“当年您母亲那件事,可是被硬生生压下去的,现在没人敢提,但不代表没人记得。经纪公司大概明令禁止您去探视?林老师这真是孝顺,算不算踩着妈妈的脊背爬上来的?”
提到母亲,林靖姿脸色骤寒:“楼庭。”
她眉梢一挑:“有事?”
林靖姿目光死死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挤出一个笑容,“如果你对过去那么好奇,随时可以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这世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太多了。”楼庭迎住她的目光,“我只信自己看见的,就不劳林老师费心。”
林靖姿抬了抬下巴,不再纠缠。“时间不早了,既然应酬完了,就走吧。”她对应拾秋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今晚去我那儿。”
说完,她转身便走。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应拾秋下意识看向楼庭,对方递来一张名片,温声道:“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她犹豫半秒,还是接过。
回去的车里,气压低得可怕。
应拾秋靠着车窗,一言不发。
林靖姿斜睨着她,“刚才跟她聊了什么?”
“她对自己的记忆有疑惑,问了些旧事。”
“你怎么说?”
“记住不如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