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64)+番外
“员工?”欣怡懵了,“可我姐不是在卖楼吗?怎么成你员工了?”
对上林靖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应拾秋心头一跳,生怕她捅破窗户纸,赶紧插嘴:“就是……兼职。”
“兼什么职?”小丫头穷追不舍。
应拾秋嘴唇动了动,还在想找个什么理由。
林靖姿却轻飘飘接了话:“写剧本。”
“我姐给你写剧本?!真的假的!”
“骗你是狗。”说这句的时候,她目光特意在应拾秋脸上停留一瞬。
“……”
欣怡顿时高兴地看向应拾秋,眼里满是倾慕,“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都不跟我们讲!我真的要生气了!”
“哪有……”应拾秋低下头,不敢扯太大谎,“就做个编剧助理而已,干干杂活。”
看着欣怡欢天喜地回房收好签名,林靖姿凑到应拾秋耳边,声音压得低低:“下不为例。我可不擅长说谎。”
应拾秋稍挪开些,礼貌微笑,“林小姐,希望你知道,只要你不再来我家,我就没这种必要。”
“呵。”
午后日头正烈,应拾秋帮着小阿姨把放过水的萝卜拿出来,铺进大竹筛,搬到埕前曝晒。
这是菜脯,又咸又香,一家人冬天最常吃的配菜。
林靖姿就歪在沙发里,远远瞧着。
那女人手脚麻利,晒得满脸通红,汗珠子吊在额际,像件昂贵的饰品。
其实她也给过她不少好东西。珍珠耳坠、钻戒、项链,哪样不值钱?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她没见应拾秋戴过几回。
起初以为她看不上,又送包。后来吃个饭,碰见别人身上挂着自己的包,才知道这女人转手就把她送的东西卖给了二奢贩子。
她不懂行,更不识货,不知道里头有几只包是限量的,独一份,就她林靖姿有。
“姐,好热,我们去吃思乐冰吧。”欣怡凑过去,笑眯眯,“不过现在711的冰很糙耶,没小时候那个味道了。”
“你想吃?”
“我请你呀,我身上有钱,阿嫲给的红包还没花呢。”
第一次见识思乐冰,还是上个世纪的事。
那时还没欣怡,应拾秋也不敢馋,眼巴巴看着别的小孩涌进便利店,再出来时,举着那杯色彩鲜艳的冰沙从她面前经过。她只能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指甲盖。
后来是小阿姨给她买的。她说,家里条件不好,小秋,我们就尝个味道。以后想再吃,就得靠你自己了。
其实这样说以后,她更不敢吃了。
“别客气啦,姐姐给你买。”应拾秋看着欣怡,微微笑地摸摸她头,“怎么感觉你又长个子了?”
“都二十四了,哪还会长啦。”
“高一点不好吗?”
“不好。”
“我觉得好,你可以给我挡挡太阳。”
“姐,一把伞才几个钱啦!”
姐妹俩的笑闹声散在院子里。
也许有些植物不太能耐受台北的气候,不然为什么感受不到她的生命力呢。
林靖姿眯着眼睛这般想。
第31章
傍晚饭前,妈妈照例拈了炷香,挪到神明桌前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保佑家宅平安那套老话。
印象中的母亲哪怕不在发病期,脾气也不算好,经常跟小阿姨吵架。
应拾秋有些意外,看向小阿姨,“她还记得这个?”
“你妈可是我们家负责神明伙食的老员工了。”
小阿姨笑着搭话,顺手抄起围裙,“哗啦”一声撕开粘扣,准备去做饭。
旁边的林靖姿突然连着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欣怡赶紧递纸:“镜子你感冒了?”
“不是,”林靖姿一口回绝,“我不感冒的。”
结果饭后小阿姨围裙一解,粘扣再次“嘶啦”作响。
林靖姿又是一串喷嚏,脸都红了。
“别逞强啦,”欣怡翻出家里的药箱,“要不要吃斯斯感冒胶囊?我们家感冒都吃这个,好得很快。”
“不是感冒,”她指了指小阿姨手上那件围裙,“是那声音。”
“声音?”
“粘扣啊,我对撕粘扣带的声音过敏。”
应拾秋正收拾碗筷,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深深看向她。
对特定声音过敏的人实在稀少。除了眼前这位,她这辈子只见过一个。
那时她刚毕业,搬到淡水。老房子的窗户破旧,一楼又没隐私,她买了两片带魔术贴的窗帘。刚撕开,旁边帮忙的楼庭立刻连打好几个喷嚏。
她打喷嚏的声音又尖又细,有点滑稽,应拾秋一直记得。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我这是新窗帘,根本没灰尘诶。”
“不是灰尘,是对声音过敏。”
“什么声音?”
“就是你撕魔术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