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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南海(100)

作者:树莓的黑暗意志 阅读记录

“药恰放温,邓娘子,可莫给在下扣个‘耽害傷患’的名声,擔当不起。”卫鹤边将药碗搁在邓烛手旁,“陆典签,请,我还惦记着再寻几颗雅的石子儿,不叨扰二位了。”

看似不羁洒脱,但是个知情识趣的聪明人,还望他……莫要让她失望啊。

陆纮嘴角微扬。

“柿奴在笑什么?”

“在笑这么个医倌,还和孩子似的,喜欢捡石子儿。”陆纮隨口诹道,俄而软了腔,朝她撒娇:“人卫医倌都把药盏端过来了,夫君打算何时高抬贵手……疼疼我呀?”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陆纮笑声清朗,邓烛认命给她喂药,偏生还不肯饶她,得了便宜要卖乖,饮着药汤,嘴还不停:

“欸,有时吧,我也觉着这男子衣冠是不是真帶着几分邪性。”

邓烛不语,只管喂药,生怕喂的慢了,这人口中什么混不吝的话都要一股腦儿地冒出来。

奈何她又擔心自己喂得急了,会呛着怀中这人。

一来二去,又羞又急,还得听着这人口中不停:

“含光如今这样子,知道像极了什么吗?”

“像那村舍中最愣的傻郎君,娶到了心上人,洞房花烛夜,魂走神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才好唔──”

吵吵嚷嚷,满嘴胡沁,她非得堵了她的嘴,叫她消停才好!

邓烛恨恨骂她,不想身子动得比腦子快,却是用自己的唇塞了她的话。

悔之晚矣。

被她吻住的人怔了数息,正当她念着自己孟浪,不该同这狐狸厮混,怎料得那人松了牙关,木石药苦,却在她口齿回甘。

她拉着她溺入汪洋。

被拉着溺毙前,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丝清明:

这男子衣冠果真邪性,只要穿上了,就容易被狐狸给勾了去。

由不得人。

是夜,瓜埠城晴空明月云影薄纱,子规鸟啼了仨声,江南夏,烟雨荷天,最不可能起沙的地儿,夤夜却起了朔風,吹犯梧桐。

烟沙上小楼,江流长粼波。

不遠處風吹船舻,水打在船体的咕噜声被风一送,送入楼阁。

“好含光,你今夜,当真不与我同榻而眠啊?”

她特地又掐软了腔嗓,一而再,再而三,闹她臊她。

似乎看杜鹃花开是一件叫人成瘾的事儿,乐此不疲。

“你……没完没了,孟浪至极!”邓烛恨声嗔骂,这话说到最后反而成了她心虚。

这人嘴再不饶人,却也是她先凑上去的,否则便是她一个而今抬手都费劲的伤患,哪里能对她做的了什么?

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勾勾手一个稀里糊涂地就往套里钻。

谁也别说谁。

果然,榻上这人听了这话,眼波带水,还要笑她:“夫君,妾身这身子骨可都是动不得的,您嘶疼疼疼疼──”

她竟然拧她脸!

听她喊疼,邓烛才勉为其難饶过了陆纮的俏脸。

陆纮手抬不起来,只能干瞪眼,“这般狠心?我这浑身可都是伤呢!”

“该,叫你孟浪,登徒子……”邓烛背着她,一副不愿瞧她的模样,手却是揉上了她的脸,带着薄茧的手掌有力而温柔,陆纮对此很是受用,甚至享受地合上了眼睛。

半晌听得邓烛嗓音温和了下来,“好好养伤,与你同榻,万一半夜不注意,碰着伤口,裂疼你了,怎么办?”

“我知晓的。”

陆纮也恢复了正形,不再闹她,偏头将吻落在邓烛替她揉脸的掌心,无比郑重:“含光待我,情深意重,我都知晓的。”

邓烛总算转过身来,灯下的她显得格外温柔,倾下身,双额相抵。

二人亲昵而缄默了许久。

倏地邓烛轻声开口道:

“……待,柿奴孝期一过,你我,便夫妻礼成吧。”

陆纮赫然瞪大了双眼,一股子呆怔之气,邓烛嫌她煞风景,“瞪那么大眼,要吃人啊。”

在这呆狐狸的眉心落吻,撂下话:

“睡了。”

欸──

陆纮望着这人端着烛台遠走,躺在离自己不过几步的小榻上,背对着自己,吹熄了灯台。

朗月清风吹蒙蒙云纱,夜深人静,远處蟋蟀嘶吵了几声,阖室倏静,陆纮突然的笑声显得更加兀然。

“噗──”

“你笑什么?”躺在小榻上的人带了点恼意。

“没有,没笑什么。”

陆纮想笑她羞,连给自己将床帐放下都给忘了,想笑她傻,竟真将自个儿的身心交付给一个女子。

笑着笑着,泪花子从眼角冒了出来。

她觉着自己……当真是上苍眷顾,她是这世上,最有福分的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外头打更的梆子响了三声,鸡也唱了两遍,野犬偶吠,远处瓜埠山上的晨钟未响,日头的弱光在山背面迫不及待想照出些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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