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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南海(125)

作者:树莓的黑暗意志 阅读记录

“皇兄……”萧镝望着高位上的萧钧,“你明知道,父皇想看到什么,明知道,怎么做好这个太子。”

萧泽想看到四海升平,想看到长治久安,想看到太子唯他是从,想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让他看就好啦──

何必要一次又一次,去耗尽萧泽的耐心呢?

“孤……”

萧钧指着萧镝,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

他明白。

君父君父,天下万人之君、万民之父、万众之天。他挥舞着权力,支配着一切,饶是太子又如何?

“可这世上总有公理、道义和对错吧?”

儒雅俊秀的太子罕见地红了眼,不甘心地问自己的弟弟,“不是么?”

堂下之人低垂头颅,面孔隐在一片昏暗中,萧钧看不真切。

半晌,听得堂下传来一句:

“阿兄。”

“你什么时候听过,天是错的?”

……

萧钧颓丧地自案后跌坐,难以言说的颓丧。

兄弟二人就这样僵着、冷着,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

门外传来仆役急匆匆的碎步,俄而一人入内通报,神情颇为惊惶:“太子殿下,方才端门处传来消息,陈抟陈大人为陆典签长跪求情,叫一狂徒当街、当街、给戕害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麟泰(三十一)

黑发黑皮的汉子学着寺里僧人打坐, 坐在血泊之中,他用来杀人的弯刀就这样大剌剌地放在自己盘坐的腿上,上头还滴着血。

周围匆匆而来的宫衛、禁军手持戈矛纷纷对着他。

雍措对此视若无睹, 最后只道了句:

“阿姊……阿弥陀佛。”

“衛医倌,柿奴这身子,还好么?”

建康的诏狱内不见天日, 又恰是桃花流水的回南天,地上墙上到处都濕哒哒的,底下用来垫身的稻草给人感覺是刚从田里割下来似的。

陸纮身子不好, 又生了病, 自缚至建康,萧泽二话不说先将她打入了诏狱候审。

鄧烛决意相随,跟着陸纮入了诏狱, 引得狱卒都啧啧称奇。

也不晓得这陸小郎君有什么好的, 除了副好皮囊,身弱腿瘸,貌若面首,怎就哄得人鄧小娘子为她死心塌地,连这诏狱都敢下?

好在朝中有人打点,也怕这江南烟雨天惹得诏狱中染出疫病,准了衛鹤边前来问诊。

“先是風寒入体, 现在又惹阴濕,不离了这诏狱, 怕是难好,就是好了, 日后恐都要帶上毛病。”

“还是劝鄧小娘子想想法子,如何出去才好。”

后半句话其实是说给陸纮听的。

鄧烛听了顿覺无力, 诏狱是圣上下的旨意,她顶天了也只能拼死去求皇后和太子……

正当她筹谋时,手背落入湿凉一片,陆纮虛弱地咳了几声,嘴唇皮子泛着乌紫,握住了她,对卫鹤边道:

“……您去煎药吧。”

她拍了拍一直拥垫着她的人,輕声道:“不会有事的。”

邓烛张了张嘴,实在不明白她究竟是真的笃定,还是单纯地在劝慰她。

卫鹤边瞥了下窝在邓烛怀中的人,一言不发,去煎药了。

“柿奴,缘何笃定不会有事?”她輕声细语,并不求陆纮一定给她一个答复,只是身为枕边人,所缓解心焦的一个手段,“……还是柿奴,只是哄我?”

陆纮的肺里痰唾未清,呼吸都有些费劲,胸膛起伏之间能听见铁匠風箱的呼噜声。

与诏狱的阴湿相反,陆纮身子滚烫,烧得人心慌。

“柿奴要是觉着费劲,就不说了。”

“含光。”

“嗳。”

“假如,我、我是说假如,”陆纮从唇缝中挤出字句,“假如有朝一日……你发现,发现我是个阴暗小人,苟且偷生、苟活于世。”

“你还会像、像如今这般,待我、待我好么?”

她的胸脯起伏不定,她知自己多余发问,莫说含光,她自己都已厌恶自己。

“说什么傻话……”陆纮被烧得迷迷糊糊,额上传来触不可察的輕软,“柿奴是天下最好的良人。”

陆纮循着本能,扣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较她更宽厚些许,上帶日常弯弓拉箭的薄茧,温柔而有力,让人心安。

江南好,绿雨洒红花,金铎飞青鸟,病骨缠身长,美人膝睡饱。

就此驾鹤故去,未尝不好。

诏狱外响起铜锁铁链解开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众人叩拜行礼的呼声。

“殿下、殿下,牢狱之中污浊,您──”

“起开!”

萧镝大步流星闯至陆纮牢狱门前,罕见带上几分急躁,呼喝底下的狱卒:“还不将牢门打开,将柿奴带出去?”

“殿下?”

邓烛见他来,知是事有转圜,轻轻将已然昏睡的陆纮安置在一旁草垫上,一面起身给萧镝行礼,“妾身见过殿下,敢问殿下,可是携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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