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142)
还好意思怔然出无辜的眼眸,趴在胸口!
“含光这是……”在最初的怔然后,狐子很快找回了自个儿的魂,顺勢倚靠在她身上,“恼羞成怒?”
邓烛被戳中了心思,本就绯红的脸愈发难以收拾,攥着她腕子的手亦愈发紧了,脑中泛白一片,丝毫不晓得自个儿要做什么。
“嘶──”
微微低头,瞧见凤眼泪汪汪,语调婉转,撩拨似的挣了挣腕子:“疼……”
疼……
疼?
她反應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攥着她手的力道大了,連忙松开,去查看她手腕,见那手腕上一片紫红,心疼之余,又免不得生出几分旁的错心。
觉着那景,着实靡丽。
伸过去的手被反握住,青葱玉指点她心口,弱不禁风的削瘦人儿,轻而易举地就将她逼得連连后退。
“说你面皮薄,你生恼?”
“嗯?”
随着她一声‘嗯?’,指尖锥胸口,邓烛腿脚发软,失力跌坐榻上。
什么恼与不恼,瞧着这眼前之人,哪處寻羞?何處生恼?
“不恼……”
“既是不恼,那含光捉人腕子,是要做甚?”
香送唇边,絮语迷离,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耳骨后,摩挲暖情:“想……做甚呀?”
想做甚?
能做甚?
须臾绸衫落地,几处红烛蜡倒,青丝香润,凝脂共温,并头枕上偎衬,合欢桃生,金帳莲并,千岁情恨缘薄。
……
“……你说人为何喜欢自讨苦吃?”
夜已深沉,陆纮合眼窝在邓烛怀中,慵懒中透着几丝媚意。
自讨苦吃?
邓烛敛眉,替她揉捏腰肢的手忍不住大了几分力道,嘟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惜怀中人甚是娇弱,哼唧出几个单音,沉沉睡去。
天光蒙蒙,蜀地常起大雾,白烟缭绕几丛山树,晨起的戍卒打着哈欠合力拉开成都城南门,远处官道有人疾驰而来,手上拿着红白口袋──这是军情急报。
戍卒们的精神头霎时间起来,目送着驿兵长驰入成都。
馬嘶刺史府。
“府君、府君,百里加急军情急报,请您速去。”
屋外的曜儿叩敲屋门,陆纮昏沉醒来,昨日她几欲小死,哪还有精力现下起早。
“柿奴,军情急报,你──”
邓烛心疼中带着些许无奈,推了推身旁人,身段柔沉,大有要溺赖在帳中地久天长的架势。
“你去,也是一样的……”
陆纮盘算着,眼睛都还是眯着的,“若是山人那处出了何事,你带人去便是,我去了也左不过是累赘。”
胡说。
迷糊之间,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柿奴不是累赘。”
心间倏然划过一个疑问:卫鹤边能治好陆芸,柿奴为何不愿让他来治自己的腿呢?
“哼嗯……”懷中人低低应她,催她走,“你去吧,拿上刺史府印信,就说是我说的……我晚些起来,去瞧瞧那爨人孩子。”
“好。”
这样也好,毕竟军情不可耽误。
邓烛不再多歪缠,轻巧下了榻,中途一直拿手捂好褥子,生怕外头的凉风吹着了褥子里的人,才去换衣裳。
片刻后,陆纮听见了木门合上的合页吱呀。
满屋忽显得极静,陆纮却是再也睡不着了,昨夜缠顽许久,她身子本就弱,汗出涔涔,床褥潮得似浸过水,照理说是该换一床褥子的好,奈何含光怕她这床帐内一进一出受了凉,更难受,索性两人就这般相拥而眠。
被她拥在怀中时还没有什么感觉,如今人一走,这褥子倒像是如何都捂不热,湿哒哒的水汽往上反,陆纮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怎么都不爽利,一把掀了床褥,洗漱穿衣。
南国正逢橙黄橘绿时节,洗漱迟晚,就闻见一阵酸果橙香,勾得人口中生津。
自下人洗净备好的青瓷盘中捞了两颗橙子,边剥边朝着那捡来的孩子院中走。
萧鏘在益州时,甚少住在官邸,刺史府内大体还是同当年邓家主事时相差不多,屋内素净,甚少装饰,偶有几处花樽,里头也从不插饰,书架堆叠,满是兵书。
那孩子醒得早,想来是用过了膳,正忤在书架前。
陆纮站在门口远远瞧着,不动声色。
半晌,她瞧见那孩子踮起了足尖,自书架上取下一本《兵书略》,就着天光,读之忘我。
“你看得懂字。”
身后乍起的声响让她惊跳起来,继而死死盯着正在剥橙子的人。
“想来,也听得懂汉话。”陆纮往嘴里送了一片橙子,“那为何昨晚,定要说爨话?”
“因为惶恐、害怕、不信任汉人,还是……被那庶人萧鏘,吓破了胆?”
小孩后背死死贴着书架,像是被逼到悬崖边上,随时会扑将上来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