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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南海(180)

作者:树莓的黑暗意志 阅读记录

于私,她相信陆纮不会害她。

因此陆纮安插心腹異常顺遂。

但西蜀军中仍然有不服之人,譬如庚梅、戚碩,这些从前跟着鄧家的老人。

他们并未因为自己才是右卫将军而对自己好声好气,他们并不服她──只当她是一个羸弱的跛子、对外软弱的将军、浸淫权术的官吏,在任人唯亲。

这些矛盾指不到她头上便会指到她心腹的头上,如此一来,两派矛盾日益加深,即便鄧燭在当中勉力维持,也是少有用处。

陆纮心里也清楚得很,忠恶之犬,需得喂饱了。

所有的事都在将她逼上那条路──斩尽殺绝、斩草除根!

牛车的竹帘遮住了她的身形,将她隔在阴翳当中。

北水城,西蜀军校场。

“夫人!城外有魏国军士,往城门上射了一封书信!”

帳外士卒来报,单膝行禮,呈上装有书信的红布口袋,鄧燭拆开,里头躺着封薄信,封上书着一行字:‘梁 蜀国夫人亲启魏长孫吟书’。

不合规矩的称呼习惯,里头装着的大多不会是公事。

邓燭不动声色地拆开书信,信封留在袋里,展开纸笺。

同魏国拉扯良久,该放的狠话都放了,双方都憋着闷气,每每送书信,都是相互咒骂祖宗亲人。

是以邓烛一拆开书信时,全军帳中的人都看着她,屏息凝神,不少人手已经摸到自己佩刀的刀把了,若不是邓烛在场,谁晓得要砍掉多少案几。

“夫人,那索虏小儿说了什么?!”堪堪看完,已有沉不住气的,粗声粗气,一副要生啖其肉的样子,出了这军帐怕是能把半个北水城的孩儿都吓哭一回。

“无非就是些,好勇斗狠的脏话。”邓烛不动声色地将这书信收在袖中,朝帐中众人露出宽慰彼此的笑,“不值得各位心烦。”

“这让我们啷个不烦?”戚硕泄气一般直接坐到了地上,颇为无禮,“那洛阳都没了,这帮子人还能拉起个草台朝廷,同我们打个有来有往。”

把自己的脸拍得‘啪啪’作响:“我是不晓得脸往哪头搁。”

“戚碩。”邓烛平静地唤了他一句,众人都知道,这是在提醒他不得无礼,警告他一回。

戚硕叹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乖顺行礼:“是末将无礼,请夫人责罚。”

“戚将军说的也算全错。”庚梅叹气,意有所指,“这仗,打的是太难了。”

邓烛眸光微暗,装作没有听懂:“辛苦众家将士了。”

旋即与众将讲起战场部署。

庚梅望着她挺直的脊背,目无波澜地輕叹。

人哪,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幡然醒悟,所以她从不做那诤言人。

……

待议定策略,帐外的天已经黑了。

邓烛草草用了一盏粟米粥,佯作无事,七拐八绕,避开众人,解了桃花馬,快馬出城,单刀赴一场约。

皓月当空,群星隐曜,雄奇壮阔的山在靛蓝的天空下透出深苍,山外山,卯连成大块的黑铁。

北水波涛伴着馬蹄碎碎,芦花随风送荷香。

若非远处连营,当真好个清时!

咻──

暗箭擦过芦花,朝桃花馬当卢中央射去。

铛!

邓烛眼疾手快,勒马斩箭,一气呵成!

芦芽深处转出个骑着高头黑马的娘子,“含光越发有将军模样了,可惜不似个帅才。”

邓烛被她这样说,也不恼,月下挑眉,驱马靠近,“何以见得?”

“你就不怕我在此设伏?”长孫吟扬手,指着这四周芦苇荡和低矮树丛,饶是今日晴天,明月长悬,也照不清里头。

若在这里头设下几十弓手,那可真是輕而易举就能将邓烛扎出十七八个窟窿。

“一军主帅,单刀赴会,太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也不拿军中将士性命当回事!”

分明是敌手,她却说着埋怨她的话。

邓烛粲然一笑,“我军中窝在城里的时候就在收桐油,今日刮东南风,纵是天气潮,桐油一浇,迎风送火,整个这片江都得给染红!”

她说着豪气干云的话,看着人的眸子却是柔的,“诵风不也不怕我带人来么?”

风拂衣襟,二人俱笑起来。

长孙吟自身上解下酒壶,丢给她,“所以我今日来,不设伏,只请你喝酒。”

邓烛接住了酒壶,却见她转马无言,空望江月。

她似乎有满腹的心事要同邓烛说,但不知从何说起。

“……这江风,真冷啊。”临了却说起不相干的事情,笑声散在风中,鼻音却重,“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回过一次平城。”

悲平城,驱马入云中,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罢风。

“可那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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