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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南海(206)

作者:树莓的黑暗意志 阅读记录

一点都没有。

在意识到她说的是真心话后,陆纮泛痴发魇般喊道,哭声交杂:“你答应过我的……”

“你答应过我的,含光!”

“你记不记得我们去广陵替陈大人洗冤查案那一夜,夜雨路滑你不忍我一人回去,说不能让我一人没入长夜!说要做我的灯!”

我的灯不要我了。

她试图用她泛红的眼眸求她心软,求她不要离开──

可这一次,邓烛眼中微跳。

她是不愿,手中的尖刀却绝不会再为陆纮下移一分一毫!

風吹穿堂,鬼泣阵阵,窗棂残响。

陆纮凝盯着那点寒芒,盯了一会儿,她忽得想起了那日插在庚梅山人胸口处,那把断掉的尖刀。

从前灵气的人儿终于饱蘸了痴执和愚顽,直挺挺地朝邓烛手上的尖刀撞去。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骗过了自己。

她是该死的。

只是让她死她怀中,永不相离,做鬼相缠,便无憾了。

邓烛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寻死,手中尖刀立马转了个向,转完又悔──她难道不该杀、不该死么?

恼怒她自寻短见,又后怕她自寻短见,到最后只能怪自己瞻前顾后。

心下一横,握着尖刀的手转成拳状,朝她胸肋下狠狠打去!

陆纮哪里吃得住她这一拳?

“唔哼──”

挨了一拳后蜷捂到地上,竟是想死的气力都寻不到了。

邓烛不想看她那张脸,于是拿靴子踩盖在她面上,微微使劲,就能叫陆纮觉着自己头颅要被她踩碎了去。

“你听好了,陆纮。”

“留着你的小命,有朝一日,我会亲自来取。”

邓烛踹开她,大踏步地朝屋门外走去。

临了,诛心之语带着哭腔,不知誰在刺谁:

“我竟未想过,我邓烛的心上人,竟可悲至斯!”

……

时至辰时,天光还是不亮,孟老夫人的别院却已经忙活起来了,辎重两車,要离陆府。

陆芸听闻动静后,默然不语,随她们去了。

她陪陆泾那么多年,朝堂上的风声,她比邓烛都灵敏。

邓烛将最后一个箱子装上牛車,心中蓦然一空,下意识地去望那块牌匾,刺史府的牌匾还和她儿时一样。

孟符锦更是早已出神许久。

“阿娘若是舍不得这儿……”

虽然她恨极了陆纮,要同她恩断义绝,但也不得不承认,阿娘年岁已高,哪里经得住折腾,留下来,依照陆纮的性子,不会亏待了她。

“哪有什么舍不得。”她粲然一笑,风吹过她手上珠串,“左不过是身外之物,无甚可扰。”

抬起手,央邓烛将她扶上车驾。

邓烛怔愣,飘忽着心思将孟符锦扶上车驾。

阿娘的佛珠在风中响动,掠过她眼角,她猛地想起庚梅山人前往宋熙郡的前夕,同她说的那一段话。

“皈依佛……”

她的喃喃之语飘到了孟符锦耳中,以至于停下了进入车中的步伐,温温柔柔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阿娘,您说,那些恶贯满盈的人,当真能够皈依佛么?”

她似是在问旁人,又似是在问她自己。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是对善人,太不公了么?”

孟符锦望着她,半晌,斟酌着开了口:

“人怎么能在半途而废的时候,对自己的善与恶作出定论呢?”

“含光……且往前走罢。”

第99章 安通(三十八)

“我是个伪君子。”她喃喃自語。

鹤氅凌乱, 绸缎贴塌,她倒在地上,似是一只伤鹤。

不, 她不是鹤,她不过是冢中白骨披上羽衣妄图染上三分白,自始至终都挣不脱泥淖, 爬不出枯冢。

外头的下人来来回回在门口徘徊了好多回,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进来的。

眼看着天渐渐陰下来,再晚些就该月升了, 这陸府軍在这地上躺了許久, 若不是她微弱的起伏,周遭人怕是早该疑心她归西去了。

“这哪里像个话……陸老夫人呢?”

外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陸纮只觉得恼。

恼极了。

恨……

恨君秋月夜, 遗我洞房陰。

“咳……唔哇──”

毫无征兆地, 陸纮从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

“快!快去请医倌!”

“老夫人,去知会老夫人──”

那些人再不敢畏缩着陆纮了,今日说什么也要将这郎君从地上架起来。

陆纮被这些人七手八脚地扶起,血还在滴,从屋中央一路滴到她的榻边上,一朵一朵,开得好艳。

她扯着嘴角, 笑得瘆人。

物极必反,悲到极点, 流幹了泪,竟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然而当她的视线中出现她们的床褥时, 陆纮惶恐丛生,不知那儿出来的气力, 挣开了扶着她的三五个侍从仆婢,口中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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