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234)
至廣州时恰逢七月半,盂兰盆节,廣州刺史李維良这才现身,寻到鄧烛那处,央若那干脆擺个佛事法会,超度故人。
“天竺高僧至府上小憩,余下狼牙修国的使臣,也不好怠慢,这般,我在城中还有一处宅子,鄧娘子若不弃,帶着这些人到那边住下,盂兰盆会这几日,帶着这些使臣、贵客,于城中赏玩,如何?”
伸手不打笑脸人,一州刺史将姿态擺得如此之低,鄧烛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得应下道谢。
“这李維良,是个笑面虎。”
下榻之处,鄧烛坐在案后,一面拨着案上煮的罗汉果,一面同何止忧闲谈,“我总觉着,他内藏奸诈,不怀好意。”
“他请若那法师做法事……应当不会是冲着天竺人去的。”何止忧娓娓道来,她并不疑心邓烛所说的‘内藏奸诈’,“倘若他真不怀好意,只会借狼牙修国的使臣发难。”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我一昧闲猜,是猜不出来什么的。”
何止忧叮嘱的无过一点:“无论如何,甲胄佩刀、親兵护卫,千万不可离身。”
都是一路坎坷过来的人,哪里不明白这个理?
在这乱纷纷的边境地,刀枪剑戟比唇枪舌剑来得管用得多。
“这自不必多说。”
邓烛掐了掐眉心,“我只是不明白,都敬而远之的活计,他一开始自己个儿也不愿插手,为何到了广州,就换了个性子,又敢插手了?”
“……含光,不是所有人都想入兰台楼阁的。”
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邓烛也明白了,李维良比起去搏一个不知有无的前程,不如就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广州做一个霸王。
依照着这个思路去想,“他想夺我的军权?”
邓烛说这话时,浑身的肃殺之气骤现,真当她一辈子都给他人做嫁衣裳不成?!
陆纮夺她的兵权是她未设防心,对枕边人不察,要是随便让个阿猫阿狗就能夺了她的兵权,她也别说什么替西蜀军报仇的鬼话,直接抹了脖子算完。
“娘子将事往坏了想,设防便是,”何止忧点到为止,“余下,想来也不需我多言。”
“嗯……”邓烛点头,思忖再三,仍不放心,唤来纸笔,“我书信两封,差人送一封去冼娘子那处,一封送我们扎营之处,你親自去一趟,若他真打算做些什么,广州,你呆着不安全。”
何止忧无有反驳,等着她将字句写完,妥善将书信收在袖中。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出了什么事,”邓烛顿了顿,眸中倏地划过一丝遗憾,“你替我看顾好柿奴。”
何止忧微微一怔,却没有反驳。
“她是个偏执之人,你多担待。”
“你不想殺她了?”何止忧给自己倒了一盅饮子,多少有些明知故问。
“杀她,渡不了她,也渡不了我。”邓烛闷头叹息,自己一颗心自从系在她身上以后,硬说什么断舍离,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不偏执,也不愿自欺。
“她七窍玲珑,剔透心思,杀了也可惜,说到底是我不察,才酿成惨祸,要赎罪,我一人就可以。”
“这些话,我同你说,你知道便足矣,”邓烛屈身与她碰杯,“千万不要让她知晓。”
免得她不悔愧知错,又冒出头来。
何止忧了然一笑,饮干杯盏,“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便替含光走一遭吧。”
何止忧带了两名亲兵,几个仆役,佯做是家中有事,需急往南海郡归去。
另一头,一直盯着邓烛落榻处的仆役得了消息,将何止忧离开广州一事,说予了李维良。
“大人看,需不需要……”
“欸,一个盲女,由着她去吧。咱们同邓娘子无冤无仇,她哪里能未卜先知?”
李维良摆摆手,不放在心上。
“咱们的人,准备好了么?”
“回大人的话,自是一切妥当。”
“好。”李维良一捶桌案,“早就看宋康郡那俩夫妇不痛快,今日能削了他们一翼,也算是天大的好事!”
底下人連连陪笑,急表衷心,说要叫邓娘子知晓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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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如水,邓烛一人独立院中,呆望明月。
“娘子!娘子,不好了,咱们的人和狼牙修国的使臣吵起来了,说咱们偷了狼牙修国上贡给陛下的贡品。”
亲兵急吼吼而来,邓烛回身看他时,目光里全然不见得惊诧。
“我去看看吧。”
邓烛轻嗤,负手前往。
盂兰盆会,佛家法事,到底还是做到她头上了。
“邓娘子啊邓娘子,你的人,当真是无礼至极!”
临入屋内,广州掌管缉捕的官员几乎来了个全,甫一进门,劈头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