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247)
“不受人掣肘的那种。”
不论是陆纮的夫人,亦或是借着冼娘子的威势,到底都不是自己的。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西蜀军为陆纮所欺,只能在李维良逼她之时,剑走偏锋,只能看着无数黎民百姓为苛政杂税、寺庙沙门所欺时,无甚作为。
她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她吻着刚刚拧疼了她的耳尖,“听明白了?”
陆纮窝在她怀中,她并不愚笨,知道含光这是在驯狗一样驯自己,奈何含光把握住她的软肋──
她可以和她站在一起,站在她身后,只要她稍稍听话一些、老实一些。
依照她的性子,她恐怕还是不能原谅她对西蜀军的那些事,但在她杀了她之前,她与她还能有不少缠绵的好时光。
陆纮知道她自己贪心、贪情,是最最没用的那一档阴谋家。
偏生她心甘情愿。
“明白了。”
她回身就怀,主动环住邓烛的颈子,薄衫再一次跌落,露出雪玉雕琢的肩头,亲昵地凑到她耳畔旁、颈窝边,“含光想知道什么,我都知无不言。”
“我听含光的。”
邓烛低低笑了一声,按着她的头在自己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手掌拍着她的背,似是在哄孩子:“歇一会儿吧。”
怀中人是实打实的疯狐恶犬,她当然不会相信凭这一次陆纮就能老实。
不过……
来日方长。
第119章 承泰(十八)
“穿我的衣裳吧。”
鄧燭一手替她披上裙裳, 系上衣帶,层层裹挟,細細缝绑。
她是她的菩萨, 她的佛塔,她为之扭曲装扮的对象。
鄧燭比她高上两寸,陆纮又瘦削, 她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格外柔弱些。
她又不是没有衣物了,鄧燭从来气恼归气恼, 就是再恨得牙痒痒, 也不会亏待她。
南海郡少有吴楚锦缎,好容易送来的缎子大多也是先紧着那些朱门绣户,鄧燭却顾念她细皮嫩肉, 纵是寻不来染样时兴的缎子给她做衣裳, 也是在颜色织造上素净些,料子上尽可能给她寻好的。
从来忽視的事情,今朝穿换上邓烛的衣裳,一下就察覺出来了。
苎麻混着些许羊绒搓成的线,耐穿也贴肤,搓洗得发白,衣襟到处都是皂角味和……淡淡的, 属于含光的气味。
陆纮低头轻嗅,许是衣裙是含光的, 旧些、糙些,也通通成了可以抛之脑后的事。
她穿着她的衣物, 沾上她的气味,便好似打上她的烙印。
打上烙印后, 能求生生世世不相离么?
来世,倘若有来世,不论含光去何道,不论她轮回何道,求她生生磋磨,与她相逢,可以么?
“你要,帶我去军营?”
“嗯。”
陆纮張了張嘴,还未吐出字句,鼻头又发酸,“你就这般对我不设防?”
她知道自己是个极为低劣的货色,干着最见不得光的事,又知道是错的,不想做错事,又想事做成。
既盼望自己一朝乘风而起,挣脱锁链,又盼望含光明达天纵,不要再被自己骗了。
“从前不设防,是因为我爱你,敬你,重你。”
邓烛早已对眼前人这般瞻前顾后、说话恼人的拙劣伎俩,无視得炉火纯青。
她替她披上最后一件外裳。
“现在呢?”
陆纮迫不及待地发问,全然看不见灵动毓秀的痕迹,只覺得她,蠢兮兮的。
邓烛微微低头,赏了她半片目光,“我说了,我要驯服你。”
能镇住北虎西蜀,自然也能镇住陆纮。
“你只能为我所用。”
……
细想此生,陆纮自覺从未真为谁所用过,亦最恨旁人拿她为刀做刃。
偏生眼前人是含光。
偏生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说心中一点疙瘩都没有是假话,可若说她分外讨厌含光拿她当刀做犬……
也是假话。
“行了,闲话少叙,你我共去军中吧。”
她们似乎总一齐在马上,共做漂泊客,共看山河秋。
夜风胡吹,陆纮的发丝时不时会飘到邓烛口中,打在脸上,她却不急不恼这些烦扰刺痛,索性将她拥得紧了,将自己个儿的下颌抵在她的肩头。
“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看,李维良的。”
“……”
真讓自己做入幕之宾了不成?!
陆纮深吸一口气,算了,谁讓这李维良,也是该死呢?
“十足十的蠢货。”
“我在给皇后及東宫的信中,写李维良搜刮民脂民膏、往来商贾不堪其扰,有谋逆之心。”
邓烛轻吐话語,这已然是讓她有些心虚──搜刮民财是真,谋逆却是假。若不是被逼无路,他当真想要她性命,她也不愿大动干戈,以致民生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