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藏南海(43)

作者:树莓的黑暗意志 阅读记录

换做旁人或许确会对庚梅山人的话极为在意,毕竟萧泽虽然笃信佛法,却也提出要将儒、释、道三家归一。

然而陆纮的耶娘实在算不得什么信奉教法的信众,毕竟心知肚明自己‘恶名远扬’,偶尔去寺里上两柱香,去观里参拜一二,就算对得起当今圣上推崇佛寺的不遗余力和这世道的宗教昌荣了。

从前她可以呆在幕后,为自己阿耶出谋划策,阿耶也可以为她顶住许多事,可往后,阿耶不在了……

她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只顾着大道之行,顾着圣贤书籍,甚至有些不爱去的宴席,不爱见的人,也避无可避了。

她是这个家的当家了。

即便她根本没准备好。

料峭梅早香恹恹,朦胧舟晚浪悠悠。

这几日天上飘着雪,落在江里,将江水带出了几点浑意。

车驾行到乡间阡陌,前头的路窄小泥泞,走不得牛车了。

陆纮敛眉,满目恨意——她从未这般厌恶自己的腿是个残的,她不能不去,可倘若腿着去寻那大虫,这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寻到人!

“额……郎君若是不嫌弃,不如与小的同骑罢?”

底下人瞧出了陆纮的顾忌,轻声提议道。

“不成!”陆纮想都没想就拒了,一想着她要被个陌生男子拥在马上,她就浑身刺挠。许是自己拒的太急,底下提议的随从也是一愣。

陆纮知晓自己失言,不该有这般大的反应,当即解释道,“你待会儿要面对那作孽的死大虫,前头坐了个我,万一那大虫发了狂,我们两人同骑,如何好躲?”

她语气凿凿,言之有理,任谁来了都挑不了不是。

“……郎君与妾身同骑吧。”一直在旁的邓烛翻身下马,牵着高头黑马行她面前,“我扶郎君上马。”

劲瘦的手臂伸到陆纮面前,想也不想,陆纮就径直搭上前去。

借力、踩蹬、上马,一气呵成。

堪堪坐定,陆纮身后便贴上一片软烫。

“柿奴坐稳当就好,不会摔了的。”

邓烛较她高了半个额头,说话时的气息正正好吐在陆纮的耳背后头,若换作是平时,陆纮怕是会欢欣雀跃,怀春含情,可眼下她却支不起这些个杂七杂八的乱心思。

马踏红壤,雪污酸泥。

“那日替我阿耶撑船行舟的舟子,他可还在?”

邓烛似是真能懂她心思,策马带她,竟不消她多言,就能带着她到问话的人身旁。

“回小郎君的话,已经遣人先去找了。”

陆纮颔首,没有多言,又问了句,“离那大虫的窝还有多远。”

“约莫半个时辰。”底下人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同陆纮道:“郎君,这话说来可能冒犯,这些个大虫,都是些人间活太岁,它们那窝子周围,人骨能垒成山,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大了都敢跑到村子里头去叼人……”

陆纮闻言,心中钝痛,双眸赤红,“那我就带着人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骨,碎了它的脑阔,给我阿耶作祭!”

语气之狠厉,周遭听着都胆寒。

“这大虫当真是个活灾星……”马过山岗,林子越发密,眼瞅着就要没了路,却见得周围地上散着人的骸骨、残衣,触目惊心。

陆纮带来的十几个甲士家从,见着这人骨逶迤的森惨境,哪个脸上都不好看。梁国江夏一带可谓是承平日久,太守府的仆役,哪里见过这种人骨漫山的惨状,唯有庚梅山人目不移瞬,手上的柘弓敲着鼍皮箭囊,嘴里还哼起临时想的词曲儿,不着调:

“虎太岁,太岁爷,这儿有冒着热气的肉,您快来尝……快来尝……”

周遭人神情紧绷,各个都觉着庚梅是她大爷的昏了头。

是山中大虫听得懂人话,还是自己没得老小不怕这一身剐?

“快来尝……”

“我说你个死婆娘,你她娘的——”

周遭本就紧绷着的人当真听不下去庚梅唱的这些个混账词儿,有个恼了的忍不住转头朝庚梅吼去,话还未完,一根羽箭擦着他的面飞了出去!

“嗷吼——”

吃痛的虎啸震扯山野,摧寒肝胆。

乖乖,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那畜生吃痛,两后掌爪撑地一跃,登时响起‘哗啦啦’的枝干折烂的声儿,俄而从那呛声的随从方向上跳出一团金皮错黑白的大物,甩着脸毛。

定睛一瞧,庚梅的箭矢将那大虫脸梆子肉射了个对穿,吃痛发狂,铜铃眼,粲凶光,口吐腥膻,皮毛挥血,酒钵子般大小的脚掌抓在江南粘腻的泥里,随随便便都能刨出个壶大的坑。

“都愣着干什么!等着这畜生咬人呐?!”

庚梅的骂声让这帮手上没沾过血的随从如梦初醒,弯弓搭箭,提槊刺之。

上一篇: 说好的凤傲天怎么强取豪夺了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