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52)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庚梅点点头,“据我所想,是这样的。”
“当今东宫无过,陛下怎么会骤然废除?纵是惹怒了圣上,这《佛遗教经》不也没落在旁人手上么?”
这更像是,在给太子殿下台阶?
陆纮悟到了这一块,“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求经?”
陆泾曾是东宫僚属,陆纮更是幼年就常出入东宫,任谁来都会认为她是萧钧的人。
“可太子殿下不愿求经,我纵然为太子殿下求来《佛遗教经》,于他而言──”
“太子殿下是不愿求经么?”庚梅猛地反问道。
诚如庚梅所言,萧钧的太子做了快三十年,与萧泽感情深厚,又无过错,于理于情,都不会铁了心同萧泽卯到底。
他不是不想去求经,而是他不愿以大张旗鼓的态度去迎经。
言及于此,陆纮豁然开朗。
“要我去求经,而后,送榇归吴郡,回建康,将《佛遗教经》交到太子殿下手中?”
庚梅颔首,“然也。”
阴沉的水潭中重新燃起了火,在涧底飘摇,隐匿在主人含笑的眉眼之后,“陆某在此,拜谢山人。”
─
灯火飘摇,在墙上飘上一圈黑痕。
家中拮据,陆纮和邓烛都只能共用一盏灯,每日都是陆纮先送着邓烛在屋内安歇下,才端走灯台,自个儿回屋。
灯盏搁在内间,陆纮背了身子,退到屏风外,身量笔直,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衣物声。
听得衣裙挂屏风,人入帐褥中,陆纮才从外头转了入内,准备取走灯盏。
“柿奴。”
刚要走,就被唤住,陆纮转身,麻帐中钻出个脑袋,灯火下更显俏丽。
心中恰时软成一片,陆纮蹲跪在榻边,与她平视:“嗯?”
温热的手握住她夜间有些凉的小臂,眼瞳闪着柔光:“若是柿奴实在不愿求经,也可以等的,纵是家境清贫,我愿陪你的。”
她知道陆纮不信佛法,更非媚上之人。
眼睁睁看着清高傲骨不得不与世俗同流……
邓烛心疼她。
陆纮读懂了她的心疼,总觉着掌心的灯盏都比平时暖和了许多。
“安心。”
她抚上邓烛的眼角眉心,灯火下的笑容有些飘渺,“这没什么委屈的,再这般端着,才是真昏头了。”
昏黄的火光映照在二人之间,鬓发如云,眉目若画,朱唇玉面,她真希望自己手边有丹砂就好了,往眉心当中一点,定能瞧见神女。
陆纮只觉得眼前之人是上天留给她最后的珍宝,她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好好护着。
“……含光。”
她抑制不住地呼唤她的名姓,倾身向前,梦魇般地让自己的手指插如她如云的乌发中。
她想满怀卑劣地吻她,欺她逼她,让她在谎言中不知不觉把心交给她。
同她不归途。
邓烛紧张地浑身绷直,脑中亦满是有些……让人羞怯的想法,隐隐期待中又有声音在同她说,陆泾新丧,于礼不合。
然而那双搅动人心的手还是收了回去。
化作少年人的清润:“好好安歇。”
“柿奴也是。”
邓烛松了一口气,心中大逆不道地失落。
步远惊尘,风雨阻灯。
陆纮捂着灯,廊下观雨。
她非要将自己的命途融在雨里,玷了这梁国五千里水图!
作者有话说:
2025年最后一天,在这里祝所有的读者朋友,来日之路光明灿烂(四大爷音
)
也祝我还能给大家带来足够精彩的故事
首先是善良,其次是诚实,最后我们永不相忘。
第26章 仲泰(二十四)
仲泰六年,江夏郡,郊外荒庙。
庙外的草已经长得有半丈高深,但凡人矮些,往里一蹲,都瞧不见影儿。
天上阴云,地上虫走,黑风呼啸,卷草刮叶,无不昭示着过后将有一场大雨,倾盆痛浇。
荒庙一般不进人,也是畏惧这草沟烂庙、泥胎木塑的地儿藏了些什么为非作歹的恶徒。
偏生今日个这破庙,居然燃起了篝火。
“听说了么,江夏王的王妃,刚生了个女娃,没多久就薨在建康了。”
为首的男人拿着劈柴用的砍刀,三两下将破旧的供案劈薅个腿下来,一面往火里扔,一面指着另个年纪小的:
“嘿嘿嘿,说你呢,干什么拿外头的枯枝烂叶啊,江夏这狗娘养的天气心里没点数吗,那玩意儿都是湿的,扔火里一准冒烟,你想拿我们当腊鱼干呐?哈?!”
“刘二,不好吧,你这拿供案生火,不怕佛祖怪罪呐?”
半大郎君手里的枯枝烂叶叫身边人一把夺了去,扔到一旁,“未免太浑!”
刘二一抹嘴,往旁边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