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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南海(67)

作者:树莓的黑暗意志 阅读记录

“那我去了。”

“嗳。”

陆纮忙碌之中朝邓烛递了个笑,邓烛背过身,又是心烫,也又心酸。

从前被耶娘捧在手里,放在心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如今也干起操持家务的事了。

彤云阴,雪砂舞,星星点点的白萤顺着灯笼落在地上。

咚咚咚──

门扉响动,院落里收拾的人手上的活都不约而同地停了,就连在树下打坐的庚梅都睁开了眼。

这个时辰,怎么会有人来叩门?

“来者是谁?”

没有人应。

“曜儿,怎么了?”恰邓烛自屋内出来,随口问道。

“小娘子,有人叩门。”

邓烛沉吟了一会儿,抬步要走,被庚梅拦了下来,“我去开。”

门闩解开,木门吱呀,一封信笺落在了庚梅脚边。

上头以朱印拓着五个字:

何杳伯遥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麟泰(二)

“又是太子家令, 又是《佛遗教经》,我这原本在江夏郡待着,无人管问的瘸子, 有朝一日竟然也这般炙手可热了。”

两方纸笺静静地躺在杨木案桌上,一张是门口遗落的、现任太子家令何杳的信笺,上面写着何杳相邀游青溪, 与陸纮一叙。

一张是藏在经筒中,自临湘郡帶来的纸笺,上头写着定山寺, 奉圆。

陸纮半是自嘲, 指骨节扣着案面。

“郎君不想见何大人,是因为……荔奴么?”

鄧烛端着灯油,一面给她添灯, 见她指尖在边缘摩挲, 知其踟蹰,一面问道。

“世家大族联姻错综,都是庐江何氏,也未必一条心。”陸纮轻声同她解释道:“这位何大人是太子家令,兼掌管记,他若不和太子殿下一条心,那咱们这位太子……怕是……呵。”

说到最后, 陸纮轻笑了一声。

旋即拉了拉鄧烛的裙裳,讓开半面, 請她同席。

“荔奴嫁了庐陵王,不管她自己是如何想的, 何昌是铁了心,要同庐陵王共沉沦了。”

鄧烛其实不太擅长去理清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所以……柿奴是要站定太子殿下?”

“……我会把经书,献给太子殿下。”

陆纮手指夹轉着信笺,“但至于站定谁──”

她搖了搖头,最后将信笺轻轻往案上一飞,信笺乖巧地落在案上,“这不是我一个刚刚淌进建康这池子里的人该想的事儿。”

“那便不想──了。”

鄧烛说着,不防被她抱了腰,腰间微微绷直了一会儿,旋即任她环软着投怀。

“嗯,不想了。”

定山寺位于六合山,萧泽登基的第二年,为高僧法定修建精舍,改六合山为定山,敕造定山寺。

背山面江,南辟如门,寺居山箕,气势恢宏,号为江北第一刹。

“施主是来礼佛?”

不到陆纮胸口高的小沙弥双手合十,萧泽手书的‘敕造定山寺’五字牌匾横挂在他身后山门前。

“我闻定山寺梅花好,前来一览。”陆纮用吴郡方言说与他听。

小沙弥仰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打了个个轉身,径直朝寺中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长七尺的胖和尚出了定山寺,至陆纮跟前,唱念佛号,“施主是来赏梅?”

“是。”

“建康城内梅花似海,观梅者浩如云烟,小寺不过几處梅树,哪里值得施主不顾路途迢远,来此一观呢?”

“……先祖有诗赠范晔,云:‘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梅为江南春信,”陆纮歪头负手,帶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我此番前来,便是赴这一场‘江南春信’。”

语罢,自袖袋里取出小经筒,鎏金的经筒在日头下闪着微芒。

胖沙弥闻言含笑,讓开身子:“阿弥陀佛,施主,請。”

胖沙弥一面为陆纮引路,一面说着:“施主所要的東西,少顷自会给予施主,只是施主,贫僧受佛陀指引,仍旧不得不多嘴一句……”

藏经阁前,胖佛陀忽而站定,料峭春寒拂铜铎,金铃送声响丁当,春光白雪下,他的脑门儿都在与白雪一齐反着光。

“陆施主,不要忘了,帮你的人除了日后拿了这经得偿所愿的,还有这佛陀呀。”

陆纮眼角微眯,沉吟半晌,忽而笑了,分外虔诚般双手合十,朝他躬身:“那是自然。”

胖沙弥得了这话,似是笑得更高兴了些,也不管她是真心相谢还是不懂装懂,昂了昂下巴,令一旁的小沙弥开了阁楼铜锁,“请。”

“前些日子,晋安郡王自雍州归建康,特此写了首诗词。”

胖沙弥并没有急着给陆纮取经书,而是带着她在藏经阁内转悠,给她讲起寺中藏书,除开佛家典籍,盖因敕造之故,亦存了不少王公勋贵的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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