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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南海(96)

作者:树莓的黑暗意志 阅读记录

还未说完,就被邓烛捂了嘴。

“说什么呢,这么触气的话,也是好挂在嘴边的么?”

陆纮感受着掩在自己唇边的温软,心念一动,在她掌心落下轻吻。

“……无赖。”

邓烛感受到掌中温软,没忍住叱她半句,收回的手却不紧不慢,“我从未怀疑过柿奴有二心。”

“所以,柿奴也不应当疑我。”

她顿了顿,“这些日子山人来信,说西蜀军中对庐陵王多有微词,对魏进攻,无寸地之功,人心浮动。”

“你想去西蜀军中。”

陆纮纵然没看那信,她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

“是。”

邓烛没有否认,打开天窗说亮话,“但我亦知晓,柿奴手上广陵一案,关乎柿奴前程,不可轻言半途而废。”

“我只问柿奴一句,广陵案了结、扳倒庐陵王后,能否向太子或陛下,请去益州?”

这其实很委屈邓烛,人生最宝贵的不过是光阴,她却心甘情愿先暂且压下心中渴望,来成就陆纮。

“好。”

话已至此,陆纮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阿耶阿娘可以为了彼此、为了她放弃建康的前程,她也可以为了邓烛──

她的确可以为了邓烛放弃前程。

然而想到自家耶娘,陆纮心中震跳──放弃前程,不是难事,然而她放弃以后,真的能在这波诡云谲的世道中保全邓烛、保全家人么?

原本就无甚血色的面庞更加发灰发暗。

“那就够了。”

身后的人似是带上了笑,俄而自己的小指头被勾带上另一只小指,“从前不快,都一笔勾销。”

她不敢回头看她,她亦不敢深想。

她还是那个被逼到走投无路才会诉诸真心的陆纮。

罢了……往后事,往后再说罢。

喉头耸动,到底将她的野心和顾忌通通压回了自己腹中,“……好。一笔勾销。”

最起码现在──

“你还是我夫人,对吧?”

“傻子。”

是啊,傻子。

她若能做世上头一号的傻人、痴人就也没什么不好的了。

陆纮想蹭她,奈何动弹不得,好在身后人知心,轻轻在她耳边厮磨。

从前陆纮是男子装扮,而今却是反过来了。

“……你听没听过,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

“听过。”邓烛轻声同她打趣:“我亦年年扮观音,柿奴往后可敢看观音?”

陆纮轻笑,没敢接话。

只怕往后亵观音。

“你方才,想同我说什么?”陆纮想起她们异口同声,邓烛却将话口让给了自己。

“不过是想问你,想不想用些粥羹。”

陆纮昏睡这几日,几乎都是拿汤药吊的命,邓烛实在怕她熬不住。

陆纮闻言,感慨也愧疚──邓烛总是先想着她的事。

“你做的?”

“你昏过去的时候煨的。”

“……多谢。”

“何须言谢?”

邓烛倾身仔细将她平放在床榻上,她这个动作想必是私下寻那医倌学过许多遍,才能不牵痛陆纮千疮百孔的身子。

她离开时的背影笔直而**,因为习武的缘故,她的身形刚柔并济,更加匀称**。

她才是这家中的脊梁。

陆纮闭上眼,远处的灯罩上爬了飞蛾,老在扑翅膀,晃得她眼睛难受。

大片大片的血色在阖眼处斑驳。

许多惨状,她不愿想,许多胆怯,她不愿露。

即便她闭上眼时,就是黑皮汉子的狰狞。

人哪有不怕死不怕伤的呢?

‘吱呀──’

“嘶──”

木门惊响,陆纮扭头去望,顿牵动伤口。

“柿奴是……吓着了?”邓烛一望而知陆纮方才是被吓着,而非她不小心牵疼了自个儿,“可是我推门声太大了?”

一面扶着陆纮坐起,一面将煨好的清粥送她口中。

“……非也。”

踟蹰再三,陆纮还是同她说了实话:“我在想……那个害死我阿耶,还想杀我的黑皮汉子。”

她断不会在自己心上人面前露出胆怯,归纳条理:

“他承认自己与我阿耶的死有关,也是那日在江上撑舟害我之人。”

“……但我总觉着……哪里不对。”

他亲口承认杀了陆泾,姑且算作实处。

然而这黑皮汉子的武艺,那日在江中,怎么可能让陆纮这般轻易从水里脱身?

除非他不善水。

但不善水的人,更不该将杀她的地点定在舟上。

他是个很自信的人,陆纮感觉得出来,唯一的可能无过是:

“当时在舟中,他不是真心想要我命……”

“既然当时不是真心想要我命,可为何到了广陵,却又想杀我?”

陆纮陷入沉思,这两桩事儿放在一起看,很是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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